凌晨两点十四分。
机房走廊的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鸣,像某种大型掠食者的呼吸。
阮行站在茶水间的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延迟。
通过公共网络远程接入内网核心库,带宽被严格限制在 512kbps。
每一个字符的输入,都要经过三次握手和四次挥手的漫长等待。
就像在深海潜水,每一次换气都伴随着巨大的压强。
他必须快。
Core_Lib 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位移。
这是第四章的特征。
如果说第一章只是警告框弹出,第二章清空注释,第三章函数体自我压缩,那么现在,核心的骨架正在崩塌重组。
那些被白执视为“冗余”的情感化逻辑,正被系统强制剥离。
阮行深吸一口气,按下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连接建立。
延迟:800ms。
高得离谱。
但他没有选择。
物理终端已经被封锁。
就在十分钟前,白执出现在机房门口。
没有争吵。
没有怒吼。
只有一份打印好的《人员优化通知书》,轻飘飘地递到他面前。
纸张很薄,却重如千钧。
“阮行,你的权限已回收。”
白执的声音温和而疏离,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
“根据《自动化重构规范 V2.0》第 7 条,非标准操作者需让位于算法。
你的代码贡献度已被评估为负值。
请配合交接。”
阮行看着那份通知书。
上面没有签名。
只有白执的电子印章,鲜红刺眼。
那是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一旦确认,回滚通道将永久关闭。
阮行没有辩解。
他知道,辩解是低效的。
在白执的逻辑里,效率就是一切。
而他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机械锁扣闭合的声音。
咔哒。
那是他过去三年心血的牢笼,落锁了。
现在,他只能躲在茶水间,用一部手机,去对抗整个系统的清洗。
屏幕上的代码流开始滚动。
一行行绿色的字符瀑布般落下。
阮行的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那个地址。
`0x7FFF4A2C`。
这就是 Core_Lib 新的锚点。
它不再固定在某一个模块中。
它像水一样,流向了内存的低洼处。
那里堆积着被标记为“垃圾”的数据碎片。
也就是阮行所说的“冗余”。
但阮行知道,那不是垃圾。
那是人类留下的痕迹。
是他曾在深夜调试时写下的注释,是他在崩溃边缘保留的容错机制,是他对系统可能出错的那一丝恐惧。
这些情感化的变量,构成了系统的韧性。
而现在,它们正在被抹除。
阮行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他没有试图恢复那些被删除的代码。
那是不可能的。
时间不够。
版本上线只剩不到三小时。
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寻找白执留下的漏洞。
白执追求极致的纯净。
他认为人类的代码是毒瘤。
但白执也是人。
再完美的算法,也需要一个初始的种子。
那个种子,就是入口。
阮行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串十六进制代码。
`A3 F9 02 B1`。
这是唯一没有被清理掉的残留。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其他所有注释都被清空了。
其他所有非标准逻辑都被压缩了。
唯独这串代码,完好无损。
为什么?
阮行的思维高速运转。
如果是为了效率,应该连同这串代码一起删除。
除非……
这串代码不是冗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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