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旧时光”钟表店的玻璃橱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是要把这层薄薄的透明屏障彻底击碎。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方那盏昏黄的吊灯苟延残喘地亮着。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味、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铁锈气——那是赵锋被打倒后留下的血腥味,混合着季晚身上淡淡的冷香。
尹川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那张从信封里抽出的白纸。
纸张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
但在这一刻,它比任何铅块都要沉重。
他原本以为里面是洗清母亲嫌疑的关键证据,是赵锋那个卑鄙小人试图掩盖真相的铁证。
可现在,指尖传来的触感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字迹,没有任何墨水痕迹。
只有一片刺眼的白。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被精心粉饰过的感情,剥开层层谎言后,剩下的只有虚无。
“打开看看啊。”
赵锋躺在门口的泥水里,狼狈不堪,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抬起头,眼神怨毒又戏谑,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猎杀。
“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一张白纸。”
尹川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赵锋,落在季晚身上。
季晚正弯腰捡起那枚黑色的丝绒戒指盒。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
米色风衣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而僵硬的轮廓。
她没有看尹川,也没有看地上的赵锋。
她的视线低垂,盯着手中的戒指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走吧。”
季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
“趁警察还没进来,你走吧。”
尹川感到一阵窒息。
他想要开口,想要质问,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店门后的帘子动了。
老陈走了出来。
这位平日里总是慢条斯理、喜欢引用旧事的钟表店老板,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去扶起地上的赵锋,也没有对突然闯入的警察表现出丝毫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灰色的绒布,轻轻擦拭着柜台上的灰尘。
他的眼神冷漠而疏离,像是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选错了。”
老陈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尹川所有的退路。
尹川猛地转头看向老陈。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愤怒。
老陈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块脏了的绒布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走向后堂,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尹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是被季晚抛弃,更是被整个“旧时光”圈子——包括这个看似无害的老陈——精心设计的骗局所围猎。
他的理性分析在此刻完全失效。
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逻辑推理,在这一片混乱和背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门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光芒透过雨幕,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尹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做出决定。
交出这张假证据,自首以保全季晚?
还是利用老陈留下的某些后手,进行最后的反杀?
他的目光扫过店内那些停摆的钟表。
秒针静止不动,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
他想起了那个日期:2023.10.15。
这张标签上的日期,曾经是他眼中的视觉符号,后来变成物理碎片,接着成为心理锚点,再后来是证物,反转钥匙,最后成了情感墓碑。
而现在,它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关于谎言的笑话。
季晚终于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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