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整座上海。
褚延站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部早已黑屏的手机。
屏幕上的冷光熄灭后,倒映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以及眼底深处,那一抹尚未散去的、近乎狼狈的焦灼。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却冰冷的雪松香气。
那是沈清欢喜欢的味道。
也是他这三年里,唯一敢在她面前展露的气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
是曹曼发来的监控截图。
一张高清照片,清晰地捕捉到了沈清欢在屋檐下回望的眼神。
以及她身后,那条正在以恐怖速度攀升的热搜词条:#沈清欢拒绝回应#。
热度指数:1024万。
还在涨。
褚延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这一刻,他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
婚前协议第七条明确规定:乙方(沈清欢)需配合甲方(褚延)进行必要的舆论引导,不得私自采取任何可能引发负面联想的行动。
刚才那个电话,是他下达的命令。
但沈清欢没有执行。
她选择了沉默。
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逃离。
这意味着,协议失效了。
或者说,从这一秒开始,他褚延,成了违约的那一方。
代价是什么?
失去这段婚姻的主动权。
失去对她生活的干涉权。
甚至,失去她最后一点点对他的依赖。
但他不在乎。
只要她能安全。
只要她能自由。
褚延转过身,走向玄关。
他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动作缓慢而机械。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拿起车钥匙时,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只水晶烟灰缸。
那里空空如也。
昨天,他还在那里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沈清欢签下的那份“声明”。
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公关声明。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书的草案。
一份将她从褚家债务泥潭中彻底剥离,独自承担所有风险的草案。
他以为那是保护。
她却当成了囚笼。
褚延拉开门,走进暴雨中。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车库入口,车灯刺破雨幕,像两把利剑。
他没有开车去追。
而是直接驱车前往她的公寓楼下。
距离太近,容易让她感到压迫。
他要给她空间。
也要给自己一个台阶。
半小时后。
沈清欢公寓楼的门口。
褚延站在那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肩头。
他并没有敲门。
只是站在阴影里,等待着。
等待一个结果。
或者,等待一次机会。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就像此刻,两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关系。
终于,电梯门开了。
沈清欢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头发半干,随意地挽在脑后。
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狼狈,只剩下一种疏离的平静。
看到褚延的那一刻,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眼神中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被看穿的疲惫。
「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
被雨声掩盖了一半。
褚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苍白的唇瓣上。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那天晚上,他是真的慌了。
想说那份文件,根本不是用来束缚她的枷锁。
但他说不出口。
理智告诉他,此时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辩解。
只会让她更反感。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像是一堵墙。
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沈清欢冷笑了一声。
「躲雨?」
她嘲讽道。
「褚总的大别墅,容不下我这点湿气吗?」
这句话带刺。
尖锐,且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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