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丝竹声依旧靡丽，却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水膜，听不真切。
宋婉柔踏入正厅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数百道目光如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那些视线里藏着探究、鄙夷，以及毫不掩饰的期待——期待这位平日里端庄自持的二小姐，此刻会失态痛哭，或是狼狈躲藏。
汪氏站在主位旁，一身织金牡丹锦袍，珠翠满头，笑得温婉慈爱。她手中捏着那块染血的罗裙，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上那片刺眼的猩红，仿佛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柔儿来了。”汪氏声音轻柔，却足以让全场听见，“正好，这裙子脏了，怕污了老爷的眼，我正想着该怎么处置呢。”
宋婉柔垂眸，看着自己裙摆下缘。
那原本只是肩头的一滩酒渍，此刻竟顺着丝绸的纹理，无声无息地向下蔓延。深红的酒液浸透了层层叠叠的罗纱，颜色由浅入深，如同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毒花，正一点点吞噬着她仅存的体面。
酒渍已经扩散至膝头。
若是此时走动，那污迹便会彻底定格在裙身最显眼的位置。
宾客们窃窃私语，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瞧那裙摆，红得真艳啊。”
“听说那是先夫人留下的旧物，如今成了这般模样，真是……”
“嘘，小声些，汪夫人还在呢。”
宋婉柔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窜脊背。
她知道，汪氏这是在逼她。
逼她当众承认这件衣服是“遗物”，逼她表现出对继母的“感激”，更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这份精心包装的羞辱。
只要她开口辩解，便是顶撞长辈；若她沉默不语，便是默认了自己“克母”、“不祥”的罪名。
这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每一根线都勒在她的命脉上。
宋婉柔没有慌乱。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平静。
那双清澈的眼眸扫过汪氏那张虚伪的笑脸，最后落在高座上脸色阴沉的宋老爷身上。
父亲皱眉，显然对这场闹剧感到不悦，但他身为家主，此刻不便直接斥责主母，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威严。
“母亲说笑了。”宋婉柔轻声开口，语调温和有礼，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坚韧，“这酒是我敬母亲的，弄脏了衣裳，是女儿失仪。这裙子既已脏了，留着也是碍眼，不如……”
她顿了顿，目光微闪。
“不如交给嬷嬷清洗？若是洗不干净，再罚女儿不迟。”
这话看似认罚，实则暗藏机锋。
若汪氏坚持要展示这条裙子，便是要坐实她“苛待继女”的名声；若她同意清洗，则给了宋婉柔一个缓冲的机会。
然而，汪氏怎会让她如愿？
汪氏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她将手中的罗裙高高举起，对着阳光晃了晃。
春光透过半透明的罗纱，将那大片酒渍映照得更加鲜艳欲滴，宛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清洗？”汪氏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柔儿，你可知这裙子是何材质？乃是江南进贡的云锦，遇水则僵，遇酒则色变。若是拿去洗，只怕这裙子就要毁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宋婉柔。
“况且，这裙子是你亡母生前最爱穿的。如今它受了委屈，难道不该由做女儿的亲自擦拭，以示孝心吗？”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这是要将宋婉柔架在火上烤。
既要毁掉裙子，又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做出卑微赎罪的姿态。
宋婉柔心中冷笑。
汪氏果然狠辣。
她早就知道这云锦娇贵，所以故意泼的是烈性果酒，而非清水。一旦沾水，云锦确实会硬化变形，再也无法穿着出席任何重要场合。
这意味着，宋婉柔今天必须换装。
而换上什么装，穿什么鞋，戴什么簪子，全都要经过汪氏的“指导”。
这是一种无形的控制，一种权力的宣示。
宋婉柔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翻涌。
她不能退。
退了，今日之辱便会成为日后汪氏拿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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