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浣衣局的雾气还未散尽。
任婉站在档案室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指尖死死扣住门环。昨夜那一桶墨汁里的朱砂印泥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她必须找到解释那抹红色的理由,否则今日便是死期。
程嬷嬷虽然暂缓了处置,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并未消退。任婉知道,程嬷嬷在等她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她主动去查那些不该查的东西。
“任氏,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刘公公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眼皮半抬,透着股不耐烦的倦意。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旧案卷,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苦杏仁气息。
任婉垂下眼,声音平稳:“奴婢想查阅《浣衣局律例》中关于‘意外污渍’的条款。昨日那件官服受损,若是能证明非人为故意,或许能减轻责罚。”
刘公公嗤笑一声,铜钱在他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减轻责罚?”他拖着长音,像是在听什么笑话,“任氏,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损毁官物,按律杖责流放。你想减刑,除非你能证明那墨迹是‘天灾’,或是‘神示’。”
任婉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刘公公贪墨皂角钱的事,也知道他此刻只想早点结束这场无聊的博弈,好回去喝他的酒。
“奴婢只求一阅。”任婉再次开口,语气卑微却坚定,“若真无此条款,奴婢自去领罚。”
刘公公眯起眼睛,打量了她片刻。他似乎觉得这个瘦弱的女子有些有趣,又或许是他根本不在乎真相。
“规矩就是规矩。”他慢悠悠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蓝皮册子,随手扔在任婉面前的桌子上。
灰尘扬起,在晨光中飞舞。
任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咳嗽。她翻开册子,手指快速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缝隙。
第一章,第二章……直到翻到关于染料处理的章节。
她的手顿住了。
那里,空了一页。
原本连贯的纸张被整齐地撕去,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刻意掩盖了什么。残存的页脚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看到了吗?”刘公公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一页,叫‘特殊处理’。凡是涉及三司会审文书的衣物,若有特殊污渍,需由内务府直接鉴定,浣衣局无权定夺。”
任婉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这一页还在,她或许能找到一条路径,将那墨迹定义为某种需要上报的特殊情况,从而争取时间。但现在,这一页没了。
这意味着,有人不仅偷换了墨块,还销毁了相关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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