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雨，下得比子时更冷。
沈知微跪在坤宁宫偏殿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那件苏绣石榴裙，此刻正像一条死去的蛇，死死缠在她的腰际。裙摆浸透了雨水和泥泞，原本鲜红的石榴花色泽被污水晕染成一种浑浊的褐黑，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痂。
这是它第六次出现在众人眼前，也是最后一次以“罪证”的身份。
三刻前，德嫔娘娘嫌鹿尾羹腥味重，更恨她今日盛装出席似在争宠，故借题发挥，当众羞辱。那碗滚烫的汤汁泼在她身上时，沈知微没有躲。她甚至微微颤抖着，轻声细语地求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怯懦，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失仪的蠢货。
“才人真是粗手笨脚。”德嫔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眼神轻蔑如看蝼蚁，“明日入宫请安，便不必来了。就这般‘僭越失仪’的样子，也配站在御前？”
满座哗然。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知微背上，但她只是低头，任由污泥弄脏了裙角。
她知道，只要熬过这一夜，只要拿到那个名字，她就能翻盘。
翠儿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进来，脚步急促，眼底满是慌张。她将参汤放在案几上，压低声音：“主子，老厨子到了后巷的枯井旁。他说……他知道太妃真正需要的药材。”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翠儿是尚食局派来的眼线，但此刻，她已倒戈。这是沈知微用半块玉佩换来的命。
深夜的子时，雨势渐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响，滴答，滴答，像是在倒计时。
沈知微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宫装，悄无声息地溜出偏殿。她不敢走大路，只能贴着墙根的影子移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远处尚食局飘来的淡淡药香。那种味道很甜，甜得发腻，让人心里发慌。
枯井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一块玉牌。
那是尚食局的老厨子，赵伯。他看起来卑微至极，浑身散发着油烟和陈旧汗渍的味道。
“你来了。”赵伯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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