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零五分。
谭锋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左手拇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
右手边，一台高配MacBook Pro的屏幕上，显示着宏远地产最新一季度的现金流预测模型。
Excel表格里的数字冰冷而精确，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庞氏集团虚胖的肌体。
他的微信图标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数字“99+”正在疯狂跳动。
那是“庞氏荣耀”家族群的消息推送速度。
从昨晚开始，这个只有十二人的群聊就变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前线。
此刻，群里正在发生的第一件事，是信息的不对称。
庞大海试图用长语音方阵淹没理性的讨论，而谭锋选择用一份文件作为回应。
那份文件名为《关于搞砸项目的致歉信.pdf》。
在第一章里，这是谭锋发给庞大海的“投名状”。
在第二章里，庞大海以为那是软弱的证明，试图转发给法务总监审核。
而在这一章，上午九点整，当庞大海在办公室里暴怒地拔掉网线时，这份文件的截图版，已经顺着另一条未被切断的内网通道，悄然溜出了庞氏集团的防火墙。
谭锋盯着手机屏幕。
他不需要知道是谁泄露的。
他知道的是，只要截图流出，价格条款就会生效。
这就是商业规则的冷酷之处：它不关心道德，只关心共识。
一旦市场看到了那个被标注为“内部机密”的价格，所有的谈判筹码都会重新估值。
上午九点十分。
微信群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是庞志强的妻子，李娜。
【李娜】：@所有人 你们看没看到行业群里疯传的那张图？说庞氏要卖底牌了？
紧接着，是一条来自庞大海的二姨姐王翠花的语音。
长达六十秒。
谭锋没有点开听。
他直接输入文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天气。
【谭锋】：请确认信息来源的可靠性。目前宏远地产股价波动正常，未出现异常交易。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三秒。
这三秒的静默，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谭锋不是在辩解，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成为事实的预期。
上午九点十五分。
谭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群，而是来自一位潜在买家的私信。
对方是深创投的一位合伙人，老陈。
【老陈】：小谭，听说庞家那边有点乱？宏远那块地的二级开发权，如果真有空余，我想先看看尽职调查资料。
谭锋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恢复成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复。
他打开电脑，调出另一个窗口。
那里显示着宏远地产的实时股价监控。
就在刚才那三分钟里，由于行业论坛里流传的那张截图，宏远地产的股价出现了微幅下跌，跌幅0.3%。
这0.3%，就是市场给出的第一笔“恐惧溢价”。
庞大海以为拔掉了网线就能切断联系。
但他忘了，在这个时代，信息就像水，总会在缝隙中渗透。
那个在庞氏集团财务部工作了十年的赵秘书，虽然唯唯诺诺，但他手里握着备份服务器的密钥。
他之所以在查看文件三分钟后拔掉网线，不是为了保护老板，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混乱，是他跳槽到竞争对手那里的最佳掩护。
而他泄露出去的，正是那份《宏远地产收购意向书》的截图版。
注意，是截图版。
这意味着，原始文件依然加密锁定在谭锋的服务器里。
但截图上的关键数据——收购总价、付款周期、以及那条隐藏的“对赌协议”条款，已经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上午九点二十分。
群里的气氛变了。
之前还在指责谭锋“冷血”、“忘恩负义”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起来。
【庞志强】：@谭锋 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有人拿着我们内部的报价单在外面晃悠？
【谭锋】：我没有发出过任何报价单。我只发过一封道歉信。
【庞志强】：少装蒜！截图上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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