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霍家老宅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每一张笑脸都照得无所遁形。
霍廷深站在长桌尽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宾客,精准地落在施曼身上。
她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高定礼服,妆容精致无懈可击,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只有霍廷深看见,她右手紧紧攥着那份打印好的《婚前协议》副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她的盾牌,也是她的枷锁。
“廷深,怎么不请夫人入座?”
霍父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看似慈爱,实则锐利如刀。
他在观察。
观察儿子对妻子的掌控力,也观察施家在联姻中的姿态。
霍廷深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那是一种经过千百次演练的、属于霍家继承人的从容。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父亲说笑了。”霍廷深的声音低沉平稳,“只是觉得,有些话需要在‘家人’面前说清楚,以免日后生出误会。”
他说的是“家人”。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施曼维持已久的冷静外壳。
施曼看着那只手,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计算赔偿金额,也不是想起昨晚暴雨中他掌心的温度。
而是——如果现在握住这只手,是否就意味着承认了这份被资本捆绑的婚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霍廷深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力道大得让施曼感到一丝疼痛。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宣示主权。
“今天是我六十寿宴,”霍廷深转身面向众亲戚,语调温和却字字珠玑,“也是两家重新梳理合作框架的日子。”
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施曼脸上,看着她逐渐苍白的唇色。
“关于我和曼曼的关系,我想再强调一点。”
霍廷深停顿了一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家族群“霍家一家人”的红点还在跳动。
刚才那条消息,是他故意发的。
@施曼 安安,过来敬酒。
那个“安安”,是只有他和母亲才知道的小名。
而在《婚前协议》第七条里,白纸黑字写着:禁止在公共场合及家族群组中使用非官方称呼,违者视为违约。
这是一张静止的白纸,如今变成了群里的一条挑衅。
周围安静了下来。
那些势利的亲戚们交换着眼神,有的惊讶,有的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他们等着看霍家这位新媳妇如何下不来台。
施曼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
她抬起头,直视霍廷深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藏着风暴,冷静得可怕。
她没有回复消息,也没有当众发作。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在那份《绑定合同》上方一厘米处。
霍廷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在犹豫。
他在赌,赌她对霍家的恨意,还是赌她内心深处那点从未熄灭的、对过往温情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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