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公寓客厅里凝固的空气。
余默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离婚协议书,纸张洁白得刺眼。
右边是一份盖着红章的《受案回执》,来自市公安局经侦大队。
小白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她穿着那件昨晚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但脊背挺得笔直。
白桂兰瘫坐在地毯上,像一只被抽干了骨头的蛇。
她的金镯子歪斜在手腕上,丝绸睡衣皱成一团,沾满了灰尘和泪痕。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动。
【那段30秒的道歉语音】
它已经不再是声音。
它是悬在白桂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一章是被录制并保存;第二章是被上传至云端备份;第三章是被设置为群公告;第四章是被强制置顶且不可取消;第五章是被转发至公司大群形成扩散;第六章是被作为证据提交给调解员,彻底固化。
而现在,第七章。
它被作为刑事立案的关键佐证,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少了一个“拟”,多了一个“已”。
性质变了。
从家庭纠纷,变成了经济犯罪。
余默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两下。
节奏平稳,没有情绪。
「小白。」
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机器一样精准。
「解释一下。」
小白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那种冷静,让余默感到陌生。
「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说。
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妈挪用公款的事,早就超出了家庭矛盾的范畴。」
「这是犯罪。」
余默盯着她。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穿透那层冷漠的伪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那是警方出具的初步调查通知书复印件。
「三个月前。」
她将纸片放在桌上,推给余默。
「但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时机。」
余默拿起纸片。
上面的日期清晰可见。
三个月前,正是白桂兰第一次向他暗示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
那时候,小白还哭着求他帮忙,说母亲只是暂时困难。
余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混合着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以为自己在猎杀猎物。
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被圈养的羊。
「为什么现在才说?」
余默问。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因为现在说,能一击必杀。」
小白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潭。
「如果早说,妈会销毁证据,或者转移资产。」
「但现在……」
她指了指地上的白桂兰。
「她已经没有能力反抗了。」
白桂兰抬起头。
那双曾经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她看着小白,嘴唇哆嗦着。
「囡囡……你怎么能……」
「闭嘴。」
小白冷冷地打断她。
这一声呵斥,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白桂兰愣住了。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垃圾。
余默站起身。
他走到小白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他们结婚时,他送她的礼物。
如今,这味道闻起来却像是一种讽刺。
「你在利用我。」
余默陈述事实。
不是疑问句。
小白点了点头。
「是的。」
「你的录音,你的反击,你的‘正义感’,都是我的武器。」
「如果没有你当众播放那段语音,妈不会那么快露出马脚。」
「如果没有你坚持报警,警察不会这么快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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