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刺眼的光线下,一杯深红色的红酒精准地泼在温以宁白色的裙摆上。酒液顺着真丝面料缓缓下滑,像一道丑陋的血痕,迅速侵蚀着原本 pristine 的洁白。
宴会厅内的喧闹声在这一秒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施宴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只高脚杯的杯脚,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在这奢华却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既体面又冷酷。
“哎呀,手滑了。”施宴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清。他并没有立刻道歉的意思,反而微微歪头,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那蔓延开来的污渍。那是她为了今晚特意定制的香槟色真丝长裙,也是温家向施家展示诚意的重要门面。此刻,它成了耻辱的标记。
周围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掩嘴轻笑,有人假装看风景,但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这对未婚夫妻。
这是两家合并签约前的最后一次家族晚宴。任何失态,都会成为对手攻击的把柄,甚至直接导致合作破裂。
温以宁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向施宴。
「施少的手,确实不太稳。」她的声音轻柔,却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施宴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他晃了晃手中半杯没喝完的红酒,红酒挂在杯壁上,形成诱人的弧线。「怎么?温小姐觉得我赔得起?」
这不是赔偿的问题。这是权力的游戏。
施宴掌握着温家目前急需的资金链命脉,而温以宁知道,自己必须拿下施家下一季度的独家代理权,才能彻底摆脱父亲的烂摊子。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博弈。
「当然赔得起。」温以宁微微一笑,笑容标准得无懈可击,「不过,这裙子是施老爷子亲自选的,若是弄脏了,恐怕不好向老爷子交代吧?」
这句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锋芒。它将焦点从“意外”转移到了“责任”和“面子”上。
施宴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温以宁在威胁什么——如果今天闹出不愉快,施老爷子那边很难收场。
但他并不打算退让。他要测试她的底线,要向家族展示他对未婚妻的控制权。
「那就擦干净呗。」施宴漫不经心地说道,「林管家,去拿点清洁工具来。别让我们等太久。」
林管家立刻躬身退下,动作机械而卑微。他没有问为什么不用湿巾,也没有质疑主人的决定,只是顺从地执行命令。
温以宁看着林管家的背影,心中冷笑。这个老狐狸,显然也是受命于施宴配合演戏。
她不想当众狼狈地擦拭裙子。那不仅难看,更会让她失去最后的体面。
就在林管家转身的一瞬间,温以宁突然动了起来。
她没有去接林管家递过来的湿巾,而是优雅地脱下身上的披肩外套。那是一件质地厚重的羊绒披肩,颜色与她的裙子相近,却足够厚实。
她用披肩遮住了裙摆上的污渍,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觉得有些凉意。
然后,她转身离席。
「温以宁!」施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温以宁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施少还有事?」
「你就这么走了?」施宴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施少不是说让我擦干净吗?」温以宁侧过脸,眼神清冷,「现在遮住了,算不算擦干净了?」
全场寂静。
施宴愣了一瞬,随即怒极反笑。「好,很好。温以宁,你倒是挺会钻空子。」
「彼此彼此。」温以宁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然后径直走向门口。
她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的慌乱或犹豫。
施宴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冷静,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打破他的预期。
这场猫鼠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
半小时后,施家私人书房。
暴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以宁坐在沙发的一角,双腿并拢,姿态端庄。尽管裙摆被披肩遮盖,但那块污渍依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自尊心上。
施宴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你很有胆量。」施宴转过身,吐出一口烟圈,「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跟我玩这种把戏。」
「我只是不想丢施家的脸。」温以宁轻声说道,「毕竟,我们还是要结婚的。」
「结婚?」施宴嗤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温以宁,你以为你是谁?温家现在欠了施家三个亿,你父亲连利息都快还不上了。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温以宁没有反驳。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但她也不能示弱。
「所以,我需要施家的资源。」她抬起头,直视施宴的眼睛,「独家代理权,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施宴眯起眼睛,凑近了她。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红酒的酸涩气息。
「独家代理权……」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给你吗?」
温以宁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那施少想要什么?」她问,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
施宴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侵略性。「我要你听话。完全地、无条件地听话。」
他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了她的脖颈处,轻轻地摩挲着。
「比如,今晚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老爷子。」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还有,」施宴的手指继续向下,按在了她的锁骨上,「你要保证,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不再有任何‘小动作’。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温以宁感到一阵恶心,但她忍住了。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施宴想要掌控她,不仅仅是因为爱情,更是因为利益。他享受这种支配的感觉,享受看着她在屈辱中挣扎的样子。
但她不会永远任人宰割。
「我明白了。」温以宁低声说道,「只要施家兑现承诺,我自然会守规矩。」
施宴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很好。记住你的话,温以宁。别让我失望。」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开门之前,停顿了一下。
「对了,那条裙子……」他回过头,意味深长地说,「洗干净了吗?」
温以宁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已经处理好了。」她冷冷地回答。
施宴笑了笑,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的一瞬间,温以宁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披肩。
那块红酒渍依然在,而且因为刚才的挣扎,变得更加明显,甚至渗出了一丝黑色的痕迹——那是真丝面料遇到酸性物质后的变色。
她看着那块污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不是结束,而是战争的开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施宴最近和谁接触频繁。」她对电话那头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尤其是施家的旁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收到。」
温以宁挂断电话,看向窗外的大雨。
雨水冲刷着玻璃,却无法洗净她心中的污秽。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污垢全部清理干净。
哪怕要踩着碎玻璃站起来。
***
第二天清晨,施家早餐室。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餐桌上的银质餐具。
施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喝着粥。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温以宁坐在他对面,穿着另一套全新的礼服,妆容精致,看不出昨晚的任何痕迹。
施宴坐在施老爷子的右侧,神色轻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晚玩得开心吗?」施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威严而低沉。
施宴笑了笑,「挺好的,谢谢爷爷关心。」
施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粥。
温以宁低下头,小口吃着面包。她能感觉到施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挑衅和警告。
但她没有理会。
她知道,施老爷子什么都知道。但他选择沉默,是因为利益。
只要施家和温家的合并对家族有利,他就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这就是豪门的规则。
吃完早餐,温以宁起身告辞。
「以宁啊,」施老爷子叫住了她,「下午有个股东大会,你也一起来吧。温家那边,需要多听听意见。」
温以宁心中一紧。
她知道,这是施宴在向家族展示他的权威,也是在给她施加压力。
但她不能拒绝。
「好的,爷爷。」她恭敬地回答道。
走出施家大门时,天空又开始下雨。
温以宁撑开伞,走在雨中。
她的裙摆上,虽然没有了红酒渍,但那种被羞辱的感觉,却像雨水一样,浸透了她的灵魂。
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等着吧,施宴。
这场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在不远处的车窗里,施宴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温以宁,」他低声自语,「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温以宁的手机里,已经收到了一份关于施家旁系非法交易的证据文件。
这份文件,将成为她反击的第一颗子弹。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条沾满红酒渍的定制真丝裙摆。
它不仅仅是一块布料,它是契约,是枷锁,也是武器。
第一章,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