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工睁开眼时，视网膜上残留着零下两百度的冰晶幻觉。
寒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尚未完全冻结的神经末梢。他试图抬手，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不是肌肉酸痛，是缺氧导致的乳酸堆积，加上极寒引发的肌肉痉挛。
「咳……」
一声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肺部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抬起头。
视野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依然紧闭。观察窗内，唐副官那张苍白的脸正对着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慈悲的微笑。
那是看着猎物落入陷阱后的微笑。
邓工的大脑在低温下迟缓运转，但作为氧气循环主管的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那个笑容背后的逻辑。
如果他是敌人，此刻应该暴怒或恐惧。
如果他是无辜者，此刻应该焦急或绝望。
只有当他的目的达成，且代价可控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唐副官的目的达成了。
代价？
邓工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林医生僵立在原地，像一座精美的冰雕。老陈的腿部伤口已经凝固，不再流血。而他自己，虽然重伤昏迷，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因为他在最寒冷的区域，代谢率被迫降低，耗氧量骤减。
这是一个精心计算的局。
用极寒制造混乱，用混乱掩盖真相，用“牺牲”换取秩序的重建。
「你早就知道液氮泄漏会冻住我？」邓工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广播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随后是唐副官平静的回应：
「我知道你会走物理旁路，邓工。我也知道老陈欠我的债，所以我允许他提供图纸。这是为了测试系统的冗余度。」
冗余度？
邓工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故障排查，这是一场实验。一场关于人性极限和系统承受力的实验。
「主循环阀开度98%，」唐副官继续说道，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报告，「这意味着供氧正常。但你偏要把它撬到100%，引发爆炸，制造恐慌。为什么？因为你想掩盖什么？」
邓工想反驳，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了三天前，他在例行巡检中发现的那个异常数据。
那不是故障。
那是人为的篡改。有人通过修改底层代码，悄悄切断了B舱段和非关键区域的供氧管道，将资源集中到了指挥层。而那个负责执行指令的人，正是老陈。
老陈欠债，被迫提供了后门。
唐副官利用后门，实施了谋杀。
而他邓工，因为曾私下修改过阀门参数以提高效率，成了这个漏洞的完美替罪羊。
「你以为你在救人，」唐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其实你只是在加速死亡。现在，全舱的氧气都在向指挥区汇聚。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
邓工冷笑了一声。嘴角的血迹在寒风中迅速结痂。
他看向手中的终端屏幕。
那里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倒计时：35分钟。
备用氧气仅够维持40分钟。而指挥区的隔离门一旦关闭，里面的氧气将被无限期保留。外面的人，将在窒息中死去。
常规手段已失效。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