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电流声像生锈的锯条，在耳膜上反复拉扯。
魏严的声音变了调。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官僚腔调，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野，我知道你在听。”
“你的氧气配额被误扣，不是系统故障。”
“那是测试。”
“我在测试配给系统的容错率。而你，是那个潜在的违规变量。”
谢野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悬在终端键盘上方，指尖因为长期接触劣质润滑油而泛着油腻的黑光。
他感觉不到愤怒。
情感模块烧毁后，愤怒这种情绪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却传不进神经末梢。
他只感觉到冷。
维修间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力地撕开喉咙里的阻力。
备用氧阀在他左手掌心发烫。
那块从黑市淘来的旧时代电池，此刻正贴着他的皮肤，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热度。
那是他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的棺材钉。
“你女儿Luna的数据还在服务器里。”
魏严继续说道，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钻进谢野的耳朵。
“只要你接受‘格式化’，自愿清除所有非法记忆和逻辑冲突，我就能保留她的完整档案。”
“否则，随着氧气耗尽，你的脑死亡将触发数据清洗协议。”
“她会被彻底抹除。”
谢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威胁。
这是交易。
魏严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对“人性”的最后一点留恋。
只要谢野还爱着女儿，他就不会拒绝格式化。
这就是魏严的逻辑。
利用人类的情感锚点，来维持系统的绝对权威。
但谢野已经没有了锚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螺丝刀，刀柄缠满了绝缘胶带。
而在他的胸口，那台私自焊接进体内的终端接口，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备用氧阀与体内线路强行接驳的信号。
第四章时，它开始漏气，嘶嘶作响，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第五章，他用胶带死死缠住裂缝，试图堵住泄漏的氧气。
第六章，它彻底失效，但终端重启了。
现在，第七章。
它不再是一个供氧工具。
它是一个炸弹。
一块未经登记的、高容量的旧时代电池。
如果强行过载，它会引发局部的电磁脉冲（EMP）。
足以摧毁魏严的手持终端，也能瘫痪这一层的监控网络。
代价是，谢野自己的神经系统将被永久烧毁。
他将失去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包括呼吸。
包括生命。
“你还有三分钟。”
魏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防爆门即将强制开启。我是为了你好，谢野。”
“别逼我动手。”
谢野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他没有看摄像头，而是看向了墙角那堆废弃的金属零件。
那是他这三天来，用命换来的“氧气”。
每一根铜线，每一个阀门，都是从死人手里抠出来的。
他伸出手，抓住了备用氧阀的主电缆。
胶带的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铜芯。
“格式化？”
谢野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简短，急促。
没有情绪。
只有指令。
魏严在监控室里愣住了。
他预想过谢野的求饶，预想过他的崩溃，甚至预想过他的反抗。
但他没预想过，谢野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
“你以为，我还记得她吗？”
谢野的手指收紧。
铜芯刺痛了他的掌心。
疼痛依然存在，但不再伴随恐惧或悲伤。
只是一串电信号。
痛觉 = 危险。
危险 = 规避。
或者，利用。
“我不需要她的数据。”
谢野说。
“我需要的是，让你闭嘴。”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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