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灰布,死死捂住了这辆黑色轿车的车窗。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皮革陈旧的霉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旧报纸受潮后的酸涩感。
沈青缩在后排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节微微颤抖。
她不敢看坐在驾驶座后视镜里的男人。
那个军官。
刚才在招待所门口,他捡起那枚纽扣时,从口袋里掏出的那块确良手帕,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身旁的座位上。
白色的,洁净无瑕。
与窗外泥泞的世界格格不入。
“喝口茶。”
军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副驾驶座上冒着热气的搪瓷缸。
那是个老式物件,印着红双喜的图案,边缘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黑乎乎的胎体。
沈青迟疑了一下。
她的喉咙干得发痛,像是被砂纸磨过。
但她没有动。
她在等。
等一个解释,或者一个威胁。
军官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忽明忽暗,照亮了他侧脸冷硬的线条。
“你以为你在逃离牢笼。”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模糊,却又锐利得像刀。
“其实你只是从一个小笼子,跳进了一个大笼子。”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沈青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小笼子。
幸福裁缝铺。
街道办事处。
韩主任那张布满油光的办公桌。
那些粗糙的手指,浑浊的眼神,还有那枚被捏在手心里把玩的印章。
是的,那里是牢笼。
但这里呢?
沈青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档案袋。
这张盖着红章的临时介绍信,就是钥匙。
第一章,它在省城办事员的抽屉里;第二章,它被韩主任捏在手里把玩;第三章,它贴在沈青的胸口藏着;第四章,它被塞进信封封口;第五章,它压在桌角等待盖章;第六章,它最终落入沈青手中并贴上她的档案袋。
而现在,它还在。
但它已经不再是一张通往自由的门票。
它是一个诅咒。
一个来自过去的诅咒。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青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习惯用反问句来掩饰真实意图,就像她习惯用沉默来对抗世界的恶意一样。
军官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档案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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