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无数只拳头在敲门,试图挤进这个金碧辉煌却早已变味的空间。
曹国栋站在主桌旁,西装笔挺,连衣角的褶皱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上。
鲜红的封皮在昏暗的水晶灯下泛着冷光,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刚才那一摔,茶杯碎了,茶水流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顺着红木桌沿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而裴淑珍墨绿色的旗袍下摆,也被溅上了几滴褐色的茶渍。
她正死死攥着那块绣着“福”字的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的脚踝处,一道细长的红痕正在迅速肿胀。
那是瓷片划过的痕迹。
不深,但足够疼。
更让她感到疼痛的,是此刻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们。
有惊讶,有鄙夷,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
那些平日里对她点头哈腰的亲戚、同事,此刻都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等待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赵经理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捏着对讲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想上前劝解,却又不敢。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场婚礼的场地费,有一半是裴家出的。
如果闹大了,裴家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但他更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不像是在撒泼打滚,而是在清算旧账。
这种冷静,比愤怒更可怕。
“曹国栋!”
一声尖厉的破音打破了沉默。
裴淑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顾不上脚踝的刺痛,猛地抬起手,指着曹国栋的鼻子。
“你疯了吗?今天是婉儿的大喜日子!你竟然敢在我的婚礼上砸东西?”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惯有的傲慢和命令口吻。
“我告诉你,这房子虽然是你们住的,但里面的钱,可是婉儿的嫁妆!是你吃裴家的软饭换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在场所有宾客的耳朵。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就说嘛,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怎么可能买得起市中心这套两千万的房子。”
“肯定是靠老婆家里贴补的,不然怎么娶到这么漂亮的女儿?”
“现在倒好,翅膀硬了,连岳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些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曹国栋的耳朵里。
他面无表情。
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指指点点的人。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裴淑珍那张因为激动而略显扭曲的脸。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裴女士,”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就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
“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第一,这房子,是我全款买的。”
“第二,林婉的嫁妆,在我结婚前就已经存进了银行理财账户,从未动过一分一毫用于购房。”
“第三,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在乞求你们的原谅,而是在通知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
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本红色的证件。
“我的财产权利,不容侵犯。”
裴淑珍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女婿,竟然敢当众反驳她。
而且,语气如此强硬,甚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你说什么?”
裴淑珍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他。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男人太淡定了。
淡定得让人心慌。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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