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机油、潮湿霉味，还有赵记身上那股混合了汗臭和惊恐的酸味。
方默站在修表铺昏暗的柜台前，指尖悬停在主座钟的玻璃罩上方。
那是一台老式的落地钟，胡桃木外壳已经泛黑，玻璃罩上蒙着一层擦不净的灰。
它是整条巷弄的心脏。
也是范叔留下的最后规矩。
“今日不赊账。”
范叔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平淡得像没有感情的机械报时。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单眼放大镜架在右眼上，手里那把镊子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
“证明你还有‘那个本事’。”
范叔没抬头，镊子尖端微微颤抖，却稳如泰山。
“否则，收回经营权。滚出这条街。”
方默没有说话。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扎刺。
内力反噬的痛楚顺着脊椎爬上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知道自己在透支寿命。
但在那碗刚出锅的牛肉汤面前，命可以往后放一放。
“开始吧。”方默低声说。
声音沙哑，疲惫。
范叔终于抬起头。
那只戴着放大镜的眼睛锐利如刀，上下扫视着方默苍白的脸。
他在看什么？
不是在看徒弟的决心。
是在看徒弟还能撑多久。
方默深吸一口气，将右手食指轻轻贴在主座钟的玻璃面上。
触感冰凉。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里面静止不动的摆锤。
十年了。
自从范叔的妻子去世后，这座钟就再也没走过。
它停在了下午三点十五分。
那是她断气的时间。
现在，是三点十六分。
多出一分钟。
这一分钟，是方默用命填进去的代价。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的内力。
它像一条被困住的蛇，疯狂地撞击着神经壁。
不能爆发。
要渗透。
像水滴石穿那样，顺着齿轮的咬合处，一点点挤进去。
方默的手指微微用力。
指腹下的玻璃发出细微的嗡鸣。
第一格擒纵叉碎了。
这是第二章的事。
但现在，他要做的，是让剩下的部分动起来。
不是修复。
是驱动。
以指代针。
他的意识顺着指尖延伸，进入钟摆的内部结构。
黄铜齿轮的氧化层粗糙而坚硬。
游丝紧绷，带着金属特有的弹性阻力。
机油粘稠，像凝固的血。
方默感觉到经脉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阻力。
不仅仅是钟表的阻力。
还有全街钟表传来的共鸣。
滴答。
滴答。
滴答。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墙上的挂钟，桌上的闹钟，甚至路边电线杆上那只老旧的公共时钟。
它们都被这股震荡波唤醒。
但它们并不完全同步。
有些受潮了。
暴雨前夕的高湿度让某些老式挂钟的发条变得迟钝。
齿轮之间卡住了微小的灰尘或水汽。
阻力不均。
方默感到脑海中的连接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像一张网，被风吹皱了一角。
“别管别的。”
范叔冷冷地说道。
“只盯着你的钟。”
方默咬紧牙关。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柜台上。
他强行压下那些杂乱的信号，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台主座钟上。
手指猛地一颤。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内力，顺着指针轴心注入。
咔哒。
一声脆响。
主座钟的秒针，跳动了一下。
从3:15:00，变成了3:15:01。
紧接着。
周围的滴答声变了。
原本整齐划一的节奏，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错位。
那是受潮的阻力。
方默没有退缩。
他调整着力道，像是一个调音师，在混乱中寻找唯一的和谐点。
他引导着内力，绕过那些卡顿的齿轮，直接作用于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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