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律师的事务所位于市中心最高端的写字楼顶层。
落地窗外，暴雨如注，将整座城市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室内恒温二十度，干燥、洁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菌感。
邓晚晴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金属签字笔。
笔尖已经有些变形，那是她在监控室里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她对面坐着周律师。
这位向来以冷静著称的法律顾问，此刻正用一块洁白的亚麻手帕，反复擦拭着金丝边眼镜上的雾气。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有些刻意。
“邓小姐，”周律师终于开口，声音比在岑家老宅时更加干涩，“关于《远洋控股转让协议》的后续执行，我们需要重新谈谈。”
邓晚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手术刀，试图剖开对方伪装的镇定。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昂贵的古龙水味。
这种混合的气息让她想起那个暴雨夜，岑叙书房里弥漫的颓废与危险。
“协议已经公证生效。”邓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航运子公司的控制权在我手里。按照约定，第一笔过桥资金应该在十分钟前到账。”
周律师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他将眼镜戴好，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
“资金确实被冻结了。”他说，“但不是因为信托条款。”
邓晚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律师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岑先生主动申请了资产保全。他利用家族信托的最终解释权，单方面切断了所有对外支付通道。”
邓晚晴冷笑一声。
“岑叙疯了？他为了那条非法航线，愿意牺牲整个航运子公司？”
“不是牺牲。”周律师纠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切割。他在用子公司的破产风险，来掩盖母公司的债务黑洞。”
邓晚晴眯起眼睛。
这个解释并不合理。
如果只是为了掩盖秘密，岑叙完全可以让子公司保持独立运营，甚至注入更多资源来维持表面繁荣。
直接切断资金流，等于自断臂膀。
除非……
除非这条非法航线的代价，已经大到连岑叙都无法承受。
或者，有人比他更害怕真相曝光。
“我要看账目。”邓晚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湿透的高定礼服裙摆，“既然你收了咨询费，就该知道怎么帮我查到那笔异常支出的去向。”
周律师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放下手中的手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
“邓小姐，有些东西，查出来对你没有好处。”
“我有的是耐心。”邓晚晴逼近一步，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凝结成霜，“而且，我不认为你有拒绝我的理由。毕竟，那份《远洋控股转让协议》的副本，还留有你的一份签名备案。”
周律师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知道邓晚晴在 bluffing（虚张声势）。
那份文件并没有经过正式备案，所谓的“签名备份”只是邓晚晴为了试探他而编造的谎言。
但邓晚晴赌对了。
周律师怕的不是法律风险，而是岑家的报复。
在这个圈子里，背叛岑家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我可以帮你查，”周律师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但不能通过官方渠道。你需要自己去找线索，我只能提供方向。”
“什么方向？”
“去岑叙的私人保险柜。”周律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里有一份未寄出的信件。那是他取消婚约的真正原因，也是那条非法航线的始作俑者。”
邓晚晴心中一动。
信？
岑叙那种控制欲极强的人，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这太不合常理了。
但她没有时间思考其中的逻辑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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