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岑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邓晚晴站在红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高定礼服的面料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凉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却浇不灭她眼底那团冷硬的火。
岑叙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指尖那点未擦净的红酒渍，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他看着桌上那份《远洋控股转让协议》。
第一章它是一张被撕毁的婚书残片；第二章它是一份盖着‘否决’红章的初步意向书；第三章它是一份由邓晚晴起草的对赌条款草案。
而现在，第四章，它是岑叙在书房里亲手签下的第一页。
“笔。”邓晚晴伸出手，声音平静无波。
岑叙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邓晚晴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
“晚晴，”他忽然开口，语调慵懒，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慢，“你确定要这么做？”
邓晚晴的手指在空中悬停了一秒。
“天亮前，资产冻结生效。”她反问，“岑总是想让航运子公司变成一堆废铁，还是想让我背着三十亿的债务去跳楼？”
岑叙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你以为我在犹豫？”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起了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笔尖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邓晚晴盯着那只手。
她知道他在拖延。
他在等父亲改变主意，或者等待那个神秘的“外部救援”。
但他不知道的是，周律师已经按照她的指示，将法律程序推到了不可逆的边缘。
现在，退无可退。
岑叙的笔尖触碰到纸面。
沙沙声响起。
那是纸张被墨水浸透的声音。
也是尊严碎裂的声音。
一笔，一划。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刀刻在心口上。
疼。
钻心的疼。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万劫不复。
终于，最后一个笔画完成。
岑叙松开手，钢笔滚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邓晚晴。
眼神复杂难辨。
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
“你赢了。”
他说。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邓晚晴没有说话。
她拿起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动作流畅，自然。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普通的商务谈判。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但她站得笔直，脊背挺直如松。
“谢谢岑总配合。”
她转身，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岑叙的心跳上。
岑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杯中的红酒剧烈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像血。
他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不仅仅是因为这场失败的交易。
更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期待她回头看他一眼。
期待她流露出丝毫的犹豫或心痛。
多么可笑。
邓晚晴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停住了。
没有回头。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