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炸响，紧接着是会议室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让人牙酸。
空气里的湿度极高，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
石昊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节奏很轻，却精准地踩在顾振东心跳的间隙上。
桌上那份《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顾振东手边。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被压在文件堆底，也不是第六章石昊收回时的随意折叠。
经过前几轮的拉扯、修改、公章盖印，现在它变得平整、冰冷，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法律效力。
纸张边缘锋利如刀，折射着顶灯惨白的光。
“石昊。”
顾振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
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轻蔑。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顾振东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晚八点之前，签了它。”
“顾氏集团将启动资产清算程序。”
“你净身出户，保留体面。”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石昊没有抬头。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份声明书。
纸张的纹理在他眼中无限放大，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在计算时间。
距离他匿名发送税务违规线索给媒体，已经过去四十五分钟。
距离监管机构介入调查，预计还需要三十分钟。
而顾振东，正在等待他的崩溃。
“顾叔叔。”
石昊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平静，简短，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冷漠。
“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顾振东眉头微皱：“什么？”
“我并没有在挣扎。”
石昊抬起眼，目光直视顾振东那双充满傲慢的眼睛。
“我是在给您时间。”
“让您有时间，享受这最后的胜利。”
顾振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呵，死到临头还嘴硬。”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想拖延时间？想转移资产？”
“太天真了。”
顾振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律师不在，但我记得条款。”
“只要你敢动任何一根手指，我就让你牢底坐穿。”
石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牢底坐穿？
如果他知道，自己名下的所有资产，早在三天前就已经通过复杂的信托结构剥离干净，只剩下一具空壳，他会是什么表情？
但他不说。
他只陈述事实。
“顾叔叔，您的公司现金流断裂，已经持续了两个月。”
石昊缓缓说道。
“如果不质押这部分股权，顾氏集团将在明天上午九点违约。”
“深蓝资本的撤资令，已经在路上了。”
顾振东的手指僵住了。
翡翠扳指停止了转动。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猎人发现猎物并非待宰羔羊时的本能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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