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顾氏集团总部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会议室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让人牙酸。
长条形的黑胡桃木会议桌旁,坐着顾家十几位核心成员。他们大多低着头,目光回避着主位左侧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是留给石昊的。
但石昊就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与周围高定西装格格不入。他的面前,压着一份《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纸张洁白,边缘锐利,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时间到了。”
顾振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定制西装,左手拇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厚重的翡翠扳指。那扳指油润通透,在他指尖摩擦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敲击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顾振东抬起眼皮,眼神轻蔑地扫过石昊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石昊,顾家的耐心是有限的。今晚八点前,如果你不签字,清算程序将自动启动。到时候,你失去的不仅仅是婚姻,还有你在公司这三年来积累的所有权益。”
周围的亲戚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真是不知好歹。”
“一个吃软饭的赘婿,还指望什么谈判?”
“父亲,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按表决器吧。”
那些话语像冰冷的针,扎进石昊的耳膜。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声明书。
在这份文件之下,藏着他所有的退路,也是他唯一的陷阱。
石昊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顾振东那张傲慢的脸上。
“顾叔叔,”石昊开口,声音平静,简短,没有一丝颤抖,“我不反对签字。”
顾振东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快意。他停止了转动扳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既然想通了,那就把字签了。赵律师,准备盖章。”
坐在顾振东右侧的赵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机械地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根据《婚姻法》及顾氏集团章程第42条规定,自愿放弃股权需本人当面签署,并公证生效。请确认无误。”
林婉儿坐在顾振东身旁,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看着石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了头,不敢看石昊的眼睛。她的眼底藏着深深的愧疚和恐惧,那是她私下联系好离婚律师后,无法面对这个男人的结果。
石昊没有伸手去拿笔。
相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那份《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上。
“但是,”石昊说,“在我签字之前,有一份新的方案,需要顾总过目。”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振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石昊的手指,瞳孔微微收缩。
“新方案?”顾振东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石昊,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吗?谈生意还要讨价还价?你现在的情况,连乞求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讨价还价。”石昊站起身,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他不是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弃子,而是这场棋局的执棋者,“是交换。”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份文件没有名字,封面是一片空白。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抑的气息。
“这是什么?”顾振东眯起眼睛,警惕地问道。
“一份关于顾氏集团海外资产重组的建议书。”石昊淡淡地说道,“以及,一份能让顾氏集团在三天内解决现金流危机的秘密渠道。”
全场哗然。
顾振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大步走到石昊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手里有什么筹码?一个净身出户的废物,敢跟我谈条件?”
石昊没有后退半步。
他看着顾振东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手里没有筹码。”石昊轻声说道,“但我有顾叔叔三年前签下的那份空白授权书的复印件。”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响。
顾振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右手慌乱地去摸口袋,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你……你怎么会有……”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原本高高在上的威严,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石昊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风暴的中心降临。
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石昊那张冷漠而决绝的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
但他也不打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