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家老宅的二楼书房，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雨水混合的气味。
这种味道并不令人愉悦，像是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在施震天生前最后三年的病榻之上。
施晚意坐在红木书桌后。
她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黄铜台灯。
光线昏黄，刚好照亮桌面中央那枚嵌在婚戒托座里的羊脂玉佩。
玉佩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痕，那是第一章里撞击铜香炉时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道裂痕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像一只闭合的眼睛，注视着门口。
萧景深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深秋的寒意。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过于锋利，在关门的瞬间，指节轻轻叩击门框。
笃。
笃。
两声轻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
「你让我来。」
萧景深的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温柔，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走到桌前，没有坐。
而是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施晚意的手指上。
那里，玉佩被金属紧紧包裹。
硌手，也硌心。
「坐。」
施晚意说。
语速极慢。
用词精准。
没有情绪化的形容词。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里有椅子，你可以坐。
萧景深笑了笑。
那笑容优雅，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疏离。
他在对面的皮椅上坐下。
双腿交叠。
左手习惯性地插进裤兜。
指尖触碰到那份硬质的文件边缘。
纸张粗糙的质感摩擦着他的指腹。
那是婚前协议原件。
也是他今晚离开时，下意识反复触摸的东西。
但他没有拿出来。
至少现在没有。
「晚意。」
他唤她的名字。
尾音微微上扬。
像是在问一个问题，又像是在确认一个答案。
「你在玩什么游戏？」
施晚意抬起眼。
她的瞳孔很黑，映着台灯的火光，深不见底。
她没有回答。
而是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红酒杯。
杯中剩下一半暗红色的液体。
她轻轻晃动酒杯。
酒液挂在杯壁上，形成一道缓慢下滑的痕迹。
像血。
又像泪。
但对她来说，这只是液体流动的物理现象。
「萧先生似乎对这份婚约，比我更在意。」
她说。
「我在意的是施氏集团的控制权。」
萧景深纠正她。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那种怜悯，比愤怒更让人窒息。
「而控制权，取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稳固。」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那枚玉佩。
「比如，这块石头。」
施晚意放下酒杯。
玻璃底座接触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咚。
她拿起那枚玉佩。
动作很慢。
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文物。
实际上，这是一件武器。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遗物。」
她说。
「你说它是石头。」
萧景深身体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是一个进攻性的姿态。
但在施晚意眼里，这只是骨骼肌肉的运动轨迹。
「在萧家眼里，它确实是石头。」
他继续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但在施家，它是信物。」
「弃玉。」
施晚意念出这两个字。
声音低沉。
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她在宣读一份财报数据。
萧景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很快舒展。
「所以，你想用它做什么？」
他问。
反问句。
掩饰真实意图的标准句式。
施晚意将玉佩举到灯光下。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指着玉佩背面的一小块暗红色污渍。
那块污渍很小。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锈迹。
或者是陈年的茶渍。
但萧景深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
幅度很小。
只有0.1秒。
施晚意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这块血迹。」
她说。
「是你今天扔玉佩时溅上的。」
空气凝固了。
书房里的檀香味突然变得浓烈起来。
呛人。
萧景深盯着那块污渍。
脸色依旧从容，但嘴角的肌肉僵硬了一瞬。
「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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