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保鲜膜，紧紧裹住五星级酒店宴会厅的每一寸空气。
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而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和即将发酵的尴尬。
田野站在苏曼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越过那些虚伪的笑脸，死死锁住聂远手中那杯猩红的红酒。
他的手指在西装裤缝边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苏小姐，这是敬新娘的最后一杯酒。”聂远举着酒杯，嘴角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掌控全局的笑意，“喝了它，这桩婚事才算圆满。毕竟，你是她最好的闺蜜，不是吗？”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暗中拍摄。
苏曼的脸色苍白如纸，握着裙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发青。她对酒精严重过敏，哪怕只是一小口，也可能引发喉头水肿甚至休克。
但在这种场合，拒绝就是打所有人的脸，就是破坏婚礼的“和谐”。
聂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苏曼不敢闹大，更知道田野那个冷血的男人此刻正遵守着那条可笑的协议——互不干涉。
他是在赌田野会袖手旁观。
“喝吧，苏曼。”聂远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还是说，你想让大家看看，你这位‘前男友’是如何抛弃你的？”
苏曼颤抖了一下，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田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那道名为《婚姻补充协议》第三条的楚河汉界。
那条写着“不得干涉对方社交”的条款，曾经被他视为保护彼此的安全边界。第一章时它被无视，第二章被撕碎一角，第五章被锁进抽屉。
而现在，在这一刻，它被彻底践踏。
田野伸出手，并没有去接苏曼手中的空杯，而是直接握住了聂远拿着红酒杯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聂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田野，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替她挡酒？别忘了，你们已经离婚了，或者说，正处于离婚冷静期。你现在插手，可是违背了……”
“闭嘴。”
田野的声音低沉，简短，没有任何解释的空间。
他转过头，看向苏曼。
那双总是冷漠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让苏曼心惊肉跳的情绪。
那是愤怒，是心疼，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杯酒，我替她喝。”田野淡淡地说。
全场死寂。
连背景音乐都仿佛停滞了一秒。
林悦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什么，却被丈夫拉住了衣袖。
聂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田野真的敢这么做。
这意味着田野公开承认自己违背了婚前协议的“互不干涉”条款。在家族企业的眼中，这是一个软弱的信号，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把柄。
失去话语权，只是开始。
“你确定？”聂远眯起眼睛，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这可是烈性红酒，而且……”
他故意停顿，眼神阴鸷地盯着田野：“这里面加了料。你敢喝吗？”
田野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看着那杯红色的液体，就像看着一场早已注定要爆发的风暴。
他不在乎里面加了什么。
他在乎的是，如果他不喝，苏曼就必须喝。
而他不能允许苏曼陷入任何危险，任何可能让她出丑或受伤的境地。
“我不在乎里面有什么。”田野松开手，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清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聂远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不是用嘴，而是直接捏碎了高脚杯的杯脚。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鲜血瞬间染红了手掌和酒杯残骸。
红色的酒液混合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洁白的地毯上，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林悦吓得捂住了嘴，聂远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田野看都没看地上的血迹，只是用那只流血的手，轻轻擦过苏曼脸颊旁的一缕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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