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真皮座椅上震动，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挣扎。
屏幕亮起，显示着“苏雅”两个字。
田深没有立刻接。
他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车厢内空气凝滞。
庞曼坐在他身侧，身上还穿着那套略显凌乱的婚纱，裙摆堆叠在脚边，像一团被揉皱的云。
她没看他。
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影上，侧脸苍白，唇色却红得惊心动魄。
刚才那一吻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两人的呼吸里。
但此刻，现实像一把冰冷的刀，强行切断了这短暂的旖旎。
田深深吸一口气。
按下接听键。
“田先生！求你快回来！”
苏雅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背景音是嘈杂的人声和玻璃碎裂的脆响。
“曼曼……曼曼她被人灌酒了！那个伴郎故意找茬，说是传统习俗，非要喝高度白酒！你不来，她就要失态了！”
田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在哪？”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酒店宴会厅……地下车库那边堵住了，你开车过来！”
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田深握着手机的手骨节分明。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庞曼刚才流泪的样子。
还有那句，“我们完了，但至少是真的了。”
如果现在回去。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回到那个虚伪的壳子里。
意味着重新戴上“完美丈夫”的面具。
意味着再次遵守那条该死的、早已千疮百孔的规则。
《婚姻补充协议》第三条：“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社交生活。”
这一章，这条规则不再是一纸空文，也不再是被撕碎的废纸。
它变成了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田深和庞曼之间。
墙这边，是刚刚确立的真实关系。
墙那边，是必须维持的体面假象。
庞曼转过头。
她的眼神清明，带着一丝审视。
“你要去吗？”
她问。
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田深睁开眼。
看向她。
“嗯。”
他应了一声。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庞曼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婚纱的蕾丝边缘。
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在那一瞬间，田深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那不是对婚礼混乱的担忧。
而是对他即将回归那个“契约世界”的失望。
田深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并不是因为担心庞曼的安全。
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一旦踏入那个宴会厅，他就再也无法保持现在的清醒。
恐惧那些目光会将他吞噬，将他变回那个冷漠疏离的田总。
而不是此刻，站在她面前，想要拥抱她的男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刚撕碎了协议，刚刚吻过她。
现在，却要为了所谓的“面子”，重新穿上盔甲。
值得吗？
田深抬起头。
目光穿过昏暗的车厢，落在庞曼脸上。
“庞曼。”
他喊她的名字。
不再是“夫人”。
不再是“合作伙伴”。
庞曼抬起眼。
“我在。”
“如果我回去了，”田深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会恨我吗？”
庞曼怔住。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所有人都等着看他们笑话的时刻。
她张了张嘴，想说出那句“随便你”。
想说“反正我们早就结束了”。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不回去，田深会被视为懦夫。
被视为不敢承担责任的逃兵。
更致命的是，如果田深不回去，赵凯那种人一定会趁机闹大。
到时候，庞曼的名誉受损，她的事业刚起步，经不起这样的舆论风暴。
田深是在保护她。
即使他们已经撕毁了协议，即使他们已经承认了爱意。
田深的本能，依然是护短。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欲，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也更让人无力。
庞曼别过头，不再看他。
“去吧。”
她说。
声音有些哑。
“毕竟，你是‘正牌丈夫’。”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带着刺。
田深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动。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
雨滴敲打着车顶，发出密集的声响。
像无数颗心脏在跳动。
田深忽然笑了。
很低的一声笑。
带着自嘲，也带着决绝。
他伸手，解开了安全带。
动作缓慢，却坚定。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婚姻补充协议》副本。
那是他在车里一直攥着的。
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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