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疗养院病房的窗户。
施晚意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瘆人。
床头柜上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倒数某种未知的结局。
手机屏幕亮起,视频请求来自柳振东。
背景是那座熟悉的书房,红木书架,百达翡丽表盘的反光。
这一次,他没有用全息投影。
他是真的在看她。
或者说,他在看一个“病人”。
施晚意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
她需要让瞳孔放大,让眼神涣散,让手指出现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
这是她演了六年的戏,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她故意让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落。
接通。
画面清晰起来。
柳振东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
节奏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晚意。」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施晚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
左手食指和中指微微蜷缩,呈现出一种痉挛前的僵硬状态。
她在模仿癫痫发作前的先兆症状。
这是玛丽安教她的,来自某本关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医学期刊。
「爸爸……」
她开口时,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我……头疼……」
柳振东眯起眼睛。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示弱而放松警惕。
相反,他身体前倾,拉近了镜头距离。
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眼底那一抹刻意营造的迷茫。
「头疼?」
柳振东放下钢笔,手指摩挲着百达翡丽的表带。
「是因为那个U盘吗?」
直球。
毫不掩饰的威胁。
施晚意心头一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U……盘?」
她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什么……U盘?我没有……」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舌头开始打结。
「脑子……好乱……像……像浆糊……」
她猛地捂住太阳穴,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轮椅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似乎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柳振东盯着屏幕。
他在观察。
观察她的瞳孔是否收缩,观察她的呼吸是否紊乱,观察那些细微的肌肉抽动是真实的病理反应,还是精心计算的表演。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在这十秒里,施晚意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她知道,柳振东正在调动他所有的资源,甚至可能已经联系了瑞士那边的私人医生,远程调取她的医疗档案进行比对。
但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三个月前,施晚意就通过黑市买通了疗养院的护士,篡改了自己的基础病历。
那些所谓的“家族遗传性癫痫”,全是伪造的数据。
而现在,这些伪造的数据,成了她最坚固的盾牌。
终于,柳振东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失望。
「既然脑子坏了,那就好好养着。别想着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施晚意瘫软在轮椅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嗯……」
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然后切断了视频。
屏幕黑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施晚意维持着瘫软的姿势,足足过了五分钟。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隐藏摄像头还在录制,她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那层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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