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市中心写字楼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试图闯入这个被恒温空调包裹的静谧空间。
会议室里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运作声，和钢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方婉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会议桌一侧，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生长在岩缝中的寒竹。
她对面坐着叶承泽。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痕。
那是昨晚留下的抓痕，还是别的什么？
方婉没有看那道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桌中央那份文件上。
《婚前补充协议》。
烫金的封皮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像是一张通往深渊的单程票。
这是这一卷博弈的第六次交锋。
前五次，它从威胁变成质疑，从批注变成漏洞标记，从退回变成无效合同。
而现在，它回到了原点，却又完全不同。
因为这一次，上面多了一个签名。
叶承泽的签名。
字迹潦草，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婉婉。”
叶承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签了吧。只要签了这个，那些债务……那些麻烦，就都结束了。”
方婉抬起眼。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结束？”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稳，像是在做学术答辩般冷静地剖析对方的逻辑漏洞，“承泽，你所谓的‘结束’，是指切断我所有的法律追索权，还是指让我成为你非法担保的连带责任人和替罪羊？”
叶承泽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将左手插进裤兜，指尖触碰到那枚戒指——不，是那道伤痕的位置。
那里隐隐作痛。
昨晚在书房，叶老太太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上的伤，然后说了一句：“疼吗？疼就记住，这就是背叛叶家的代价。”
原来，那道伤痕不是意外。
是警告。
也是封口费。
“别这么说。”
叶承泽苦笑一声，试图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嘴角的肌肉僵硬得可笑，“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你要相信，我只是想保护你。叶家太大了，大到你想象不到。如果你不签，明天一早，媒体就会知道叶氏集团内部的一些‘小秘密’。到时候，受损的不只是我，还有你。”
方婉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保护我？”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叶承泽，你欠下的巨额债务，是通过离岸公司层层转移的。你所谓的‘保护’，是把我也拖进泥潭，利用我的婚姻身份作为隐性担保，去填补那个无底洞。这叫什么保护？这叫绑架。”
叶承泽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无法反驳。
事实就是如此赤裸裸地摆在那里，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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