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而是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会所露台的玻璃幕墙上。
雨水顺着透明的穹顶流下，扭曲了外面外滩璀璨却模糊的霓虹灯光。
空气里的湿度瞬间饱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感，黏在皮肤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
许廷深还抓着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
但我没有挣扎。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把我拽向露台边缘那片积水的阴影里。
身后宴会厅的音乐声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只有雨声，和我们要命的沉默。
“婉婉……”
刚才那一瞬脱口而出的名字，还在空气中回荡。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烫在了我们之间最脆弱的连接点上。
我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那滩浑浊的积水。
水里倒映着两张脸。
一张是许廷深的，苍白、破碎，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混乱。
另一张是我的，平静、冷硬，像是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你喊错了。”
我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精准地穿透了雨幕。
许廷深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却发现梦魇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清晰。
他死死地盯着我。
试图从我脸上找出林婉的影子。
那个温柔、顺从、总是低着头微笑的林婉。
但他失败了。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我。
彭青。
那个曾经被他忽视、被他在意的女人妹妹，那个一直安静地躲在幕后，记录着他所有虚伪与冷酷的女人。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绝望的确认。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的灵魂，和林婉完全不同。
林婉的爱是柔软的，像水一样包容他的疲惫。
而我的恨，是尖锐的，像冰棱一样刺穿他的伪装。
“我是谁不重要。”
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去袖口上沾到的一滴雨水。
动作很慢，很从容。
仿佛在整理一件并不重要的衣物。
重要的是，你听出了什么。
许廷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松开手，却又舍不得。
那种矛盾的姿态，让他看起来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那首曲子……”
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安魂曲……”
他记得那旋律。
六年来，每一个深夜，当他独自坐在书房，听着这首曲子入睡时，他都以为那是亡妻留给他的最后慰藉。
他以为那是林婉对他无声的忏悔，对他迟来爱意的回应。
所以他把这首曲子刻进了骨头里。
所以他在宣布婚讯的前夜，依然忍不住去听。
直到今晚。
直到真相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不是她写的。”
我又说了一遍。
这次，我没有看他的眼睛。
我看着远处江面上航行的轮船，红色的警示灯在雨雾中一闪一闪，像是某种倒计时。
“是你自己，一直在骗自己。”
许廷深的手指突然松开了半分。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恐惧。
他害怕承认，这六年来，他抱着一个虚构的灵魂取暖。
他害怕发现，真正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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