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面馆的玻璃窗上。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把江远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贴在斑驳的墙皮上。
他面前的那碗清汤面,热气已经散尽。
汤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白色油脂,像极了某种陈旧的伤疤。
汪清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那张湿透的汇款单。
纸张软烂,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但那个名字,“汪浩”,依然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在她的眼底。
江远低着头,后颈那块陈年的烫伤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不再吃面。
也不再说话。
只是用那双粗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桌角那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三年前,汪清第一次拒绝借钱给他时,他用拳头砸出来的。
“你刚才说,你没破产。”
汪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那场永不停歇的雨。
她没有看江远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指上。
那双手曾经灵活地揉面、切菜,如今却僵硬得像两块枯木。
指尖泛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面粉灰。
“嗯。”
江远应了一声。
只有一个字。
短促,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
“那你为什么要把最后一点钱,汇给一个死人?”
汪清抬起头。
这一次,她直视着他。
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锋利。
江远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空洞,疲惫,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
“清姐,有些东西,死了比活着好。”
他说。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汪清没有接话。
她拿起桌上的抹布,用力擦拭着柜台上的水渍。
一下,两下。
动作机械而重复。
她在等。
等那个谎言崩塌的声音。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风拍打着门框,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江远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碗冷掉的面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没欠债。”
他说。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汪清擦桌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躲在这里,是因为她。”
江远指了指窗外。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