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
梅雨季的夜，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头顶。
姜晚走出会所大门时，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浸湿了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
她站在台阶下，看着空荡荡的大堂门口。
刚才接应的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迈巴赫。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只有引擎低沉的怠速声，在暴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像一头蛰伏的兽。
姜晚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那条“跑”的消息依然停留在那里。
发送者：未知。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车灯熄灭，车身静止。
但在这种时候，静止往往比运动更危险。
夏承宇已经被捕。
林悦崩溃。
赵律师切断了关系。
所有的明面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终点：彻底的解脱。
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夏承宇的母亲，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的女人，真的会轻易放过夏家吗？
或者说，放过这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儿子？
姜晚收起手机。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开步子，走向那辆迈巴赫。
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某种界限。
车门无声地打开。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皮革的味道。
这种味道，不属于夏承宇。
夏承宇喜欢用浓烈的古龙水，掩盖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虑和酒精味。
而这里，干净得近乎冷漠。
姜晚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将外界的暴雨声隔绝在外。
车厢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驾驶座上坐着顾延州。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火苗忽明忽暗，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一潭深水。
姜晚系好安全带。
动作缓慢，却坚定。
她知道，这一坐进去，性质就变了。
之前，她是警方的证人，是受害的前妻。
现在，她坐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里。
这意味着，她主动切断了与官方程序的直接联系。
她不再是被动等待救援的羔羊。
她是一个独立的变量。
「上车吧。」
顾延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他没有看姜晚，目光直视前方漆黑的街道。
姜晚没有回答。
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很薄，但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这是《破产清算意向书》的最终副本。
第六章结束时，它被锁进了保险柜。
钥匙在赵律师手里。
但现在，姜晚手里拿着的是原件的扫描件备份。
不，不是备份。
是她在保险柜开启前，用手机快速拍摄的高清照片，并打印出来的纸质版。
虽然法律效力不如原件，但足以作为谈判的筹码。
或者，诱饵。
她将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双手交叠，按在上面。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顾先生，」姜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份财报。
「你救了我。」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顾延州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打火机的盖子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只是不想看一场无聊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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