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渊办公室内的私人书房,恒温系统设定在二十二度。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和昂贵雪茄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曾经让钟晚感到安心,那是权力与秩序的象征。
此刻,它只让她觉得窒息。
她站在红木办公桌旁,手指快速翻动着抽屉里的原始凭证副本。
纸张的触感粗糙,边缘锋利。
每一页都写着谎言。
离岸账户的资金流向,通过三层空壳公司洗白,最终流入一个名为“蓝鲸”的投资基金。
那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是温庭渊的私生女母亲留下的信托受益人。
也是温震天默许的家族利益延伸。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沉闷地滚过陆家嘴的天际线。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角一盏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光晕落在钟晚苍白的脸上,也落在她手中那份《资产冻结申请书》上。
这份文件在第一章时还安静地躺在她的公文包里,像一块沉睡的石头。
第二章,它被拍在会议桌上,发出巨响,惊碎了温庭渊的体面。
第三章,温庭渊试图撕毁它,却只扯下了一个边角,那是他最后的挣扎。
现在,它是第四章。
它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等待着下一个命运节点。
钟晚合上文件夹,将其放入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
拉链闭合的声音,清脆,决绝。
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她在验证一个猜测。
门把手转动。
没有敲门声。
直接推门而入。
温震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茶杯。
老人看起来比照片上更瘦削,背微驼,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是温氏集团的董事长,温庭渊的父亲,这个帝国真正的缔造者。
也是那个泄露了信托基金秘密的人。
钟晚转过身,面对他。
距离两米。
在这个距离内,她能看清老人眼角的皱纹,也能看清他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审视。
“你在这里。”温震天的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庭渊没拦你?”
“他拦不住。”钟晚回答。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财务数据。
温震天走到沙发旁坐下,动作缓慢。
他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坐。”他说。
不是请求,是命令。
这是温家男人的习惯。
无论局势如何崩坏,长辈的威严必须维持。
钟晚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标准得像一名正在接受质询的审计师。
“温董。”她开口,“关于您儿子挪用公款填补赌债黑洞一事,以及您默许将家族信托资金用于非法跨境转移的事实,我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
温震天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茶杯底碰撞玻璃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
“证据?”他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晚,你是审计师。你知道,在法律面前,‘初步’两个字毫无意义。”
“所以我不需要法律意义上的初步证据。”钟晚说,“我只需要董事会能看到的风险敞口。”
温震天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钟晚脸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
“你想要什么?”他问,“钱?还是名声?”
“我要温氏回归正轨。”钟晚说,“我要那些被转移的资产回流。我要温庭渊承担法律责任。”
“荒谬。”温震天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在审判谁?你在审判你的前夫,还是在审判整个温家?”
“我在清算债务。”钟晚纠正道,“婚姻结束了。资本游戏还在继续。”
温震天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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