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图书馆后的这条巷子，终年不见阳光。
青苔爬满了斑驳的红砖墙，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霉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唐宁收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有撑开伞，任由细雨打湿肩头的风衣。
这种冷意让她清醒。
比起孟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那恒温24度的冷气，这里的寒意更真实，也更刺骨。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上午十点整。
距离离婚冷静期彻底结束，还有最后十二个小时。
但这十二小时，不再属于法律程序。
而是属于清算。
巷尾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静安茶室”。
唐宁推开门。
风铃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捧着一只掉漆的搪瓷缸子，正在慢条斯理地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
林伯年。
唐宁大学时的导师，也是孟廷洲曾经最敬重的学术顾问。
更重要的是，他是孟廷洲那个神秘第三方债权人的唯一关联人。
唐宁走到桌前，没有坐下。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资产转移补充协议》。
纸页已经有些卷边，右下角那枚鲜红的印章，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老人。
她将协议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林老师。”
唐宁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份审计底稿的数据。
“根据昨晚经侦介入后披露的部分非核心数据，孟廷洲用于偿还私人债务的资金流向，最终汇入了一个离岸账户。”
“那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登记在林伯年名下。”
林伯年吹茶叶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小唐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
“你太急了。”
“急？”
唐宁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孟廷洲的破产倒计时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他的每一秒都在试图切割与我、与公司的联系。而我，必须在这一切合法化之前，找到资金链断裂的真正源头。”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协议上的签名栏。
“这不是我在逼你，林老师。这是数学题。”
“钱从哪来，就得还到哪去。既然你的名字出现在这里，你就没法装作不知情。”
林伯年终于放下了搪瓷缸子。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唐宁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以为你在拆炸弹？”
林伯年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其实你只是在剪断一根引线。”
“剪断了，炸弹会炸吗？”
唐宁没有回答。
她等着下文。
林伯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
信纸很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写的公式和数字。
他将信纸推到唐宁面前。
“看看这个。”
唐宁拿起信纸。
那不是普通的账目。
而是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谱，中间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孟廷洲以为他在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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