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是凝固的。
这里没有光,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冷辉,像死鱼的眼睛,在潮湿的混凝土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陈秘书背靠着厚重的防爆门,滑坐在地上。
他的燕尾服已经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刚才逃窜时溅到的积水。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内线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唐总……唐总救我……”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呼喊。
没有人回应。
只有通风口传来的风声,呼啸而过,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他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唐氏集团的金库区,拥有独立的监控系统、防爆门以及备用电源。
只要躲在这里,闵远那个疯子就不可能找到他。
更不可能杀了他。
他是唐震最信任的清理者。
他手里握着闵远所有的黑料,也掌握着唐震洗钱的链条。
他是这条船上最关键的螺丝钉。
只要他在,唐震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所以,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闵远面前像个废物一样死去。
陈秘书颤抖着手,试图再次拨通唐震的手机。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
恐惧像冰水,从脚底漫上来,浸透了骨髓。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的通风栅栏,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陈秘书猛地抬头。
那里漆黑一片。
但紧接着,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从格栅缝隙中缓缓渗出。
不是烟雾。
是氮气。
高纯度的惰性气体。
陈秘书愣了一下。
他想站起来,想冲向门口。
但他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
不是被束缚,而是缺氧带来的瞬间眩晕。
大脑开始缺氧。
肺部渴望氧气,却只能吸入冰冷的氮气流。
他张大嘴巴,想要尖叫。
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气泡破裂般的咕噜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
听筒从手中滑落。
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死寂的地底,这声响如同丧钟。
陈秘书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他透过监控探头的反光,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
不,那是幻觉。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无尽的黑暗。
……
闵远站在金库区入口外的走廊上。
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看监控屏幕。
也不需要看。
他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清道夫”不需要动手。
他们只需要切断氧气。
这就是效率。
这就是闵远想要的秩序。
不再需要谈判,不再需要妥协。
物理上的抹除,是最干净的告别。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五分。
距离婚礼结束,过去了四个小时。
足够让一座大厦崩塌。
也足够让一个人消失。
闵远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卫星电话。
屏幕已经碎裂,但依然亮着。
他按下挂断键。
通话记录显示:未接通。
这是他对“清道夫”的最后一次确认。
如果陈秘书还活着,电话会响。
现在,它沉默了。
意味着,陈秘书死了。
彻底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闵远将手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也是权力的味道。
他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
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的脸。
苍白,冷漠,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张账单。
上面列着所有的债务。
而今晚,只是第一期还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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