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大酒店的后巷,像一条被城市遗忘的肠道。
暴雨在这里变得更加狂暴,雨水顺着高耸的墙壁冲刷而下,混合着泔水、烟头和碎纸屑,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滩浑浊的黑水。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白菜味和廉价香水的余韵,那是宴会厅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名流们此刻正在呕吐或排泄的欲望残渣。
闵远推开沉重的侧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瞬间被雷声吞没。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湿透,布料紧贴着肌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边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就在侧门合上的那一刻,主宴会厅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厚重的东西倒塌的声音。
那是“主桌那部黑色的老式座机”。
第一章它静默在角落,像个过时的摆设;第二章它响起铃声,打破了唐震的傲慢;第三章挂断后留下余温,暗示权力的转移;第四章被唐震的手覆盖,试图镇压;第五章被闵远的手指再次触碰,确立了新的规则;第六章被切断电源,彻底沉默。
而此刻,它碎了。
有人——或者是唐震自己——在那部象征着旧时代通讯权威的电话机上发泄了最后的怒火。黑色的听筒摔在地上,断裂成两截,红色的底座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就像唐震此刻的面子,外表依旧挺括,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闵远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看那部电话。
那部电话的命运,就是唐震权威的具象化崩塌。现在,连物理实体都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虚无。
“你……你真的疯了。”
阴影里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林婉蜷缩在垃圾桶旁边的墙角,身上那件价值六位数的定制婚纱已经被泥水浸透,裙摆沾满了油污。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厨房偷来的餐刀,刀刃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寒光。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妆容花得像鬼。
看到闵远走近,她猛地站起身,刀尖指向他的胸口,尽管她的手抖得厉害,刀尖画着圈,根本稳不住。
“你别过来!”
林婉尖叫着,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你要是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我就刺下去!我不怕死,闵远,我真的不怕死!”
闵远停下脚步。
距离还有三步。
这个距离,足够让任何人看清她眼中的恐惧,以及那层薄薄的、名为“绝望”的伪装。
“松手。”
闵远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张水电费账单。
“你以为我在跟你玩感情游戏?”林婉冷笑一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嫁给他,是因为你有钱吗?不!是因为你太冷血!你眼里只有复仇,只有那个该死的号码!我需要一个活人,一个能给我安全感的男人!唐震能给我,你不能!”
她在撒谎。
而且撒得很拙劣。
闵远看着她。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