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盛京大酒店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
闵远站在电梯口。
他的西装下摆还沾着宴会厅里的红酒渍。
那是林婉刚才泼上去的。
为了在他面前维持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
现在,那点尊严随着那通电话的挂断,彻底粉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十五分。
距离婚礼仪式结束,过了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整座酒店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空洞回响。
唐震没有追出来。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瘫坐在主桌旁。
他的燕尾服皱成一团。
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请柬。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陈秘书站在旁边。
脸色惨白如纸。
他机械地递上一块手帕,手却在微微颤抖。
“唐总……”陈秘书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唐震没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部黑色的老式座机。
那部贯穿了这一切的座机。
它静静地立在主桌的一角。
铜制的听筒泛着冷光。
红色的指示灯已经熄灭。
就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但唐震知道,这只眼睛刚才看见了地狱。
“拔掉它。”
唐震突然开口。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带着一种绝望后的狠厉。
陈秘书愣了一下。
“唐总,这是……”
“我说,拔掉它!”
唐震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
“把它从电源上拔下来!扔出去!越远越好!”
陈秘书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唐震在怕什么。
怕那个号码再次响起。
怕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根黑色的电源线。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
用力一扯。
啪嗒。
插头脱离插座。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主桌那部黑色的老式座机,彻底沉默了。
没有灯光。
没有信号。
它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塑料和金属。
旧秩序的终结,不需要宣告。
只需要切断电源。
闵远转过身。
电梯门缓缓打开。
轿厢内空无一人。
他迈步进去。
按下一楼的按钮。
金属门合拢。
将唐震那张扭曲的脸隔绝在外。
电梯下行。
失重感袭来。
闵远靠在轿厢壁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赵总带头鞠躬时的僵硬。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他们的膝盖弯曲的角度。
他们额头渗出的冷汗。
那不是敬畏。
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他拨通的,不是某个公司的客服。
也不是某个警局的热线。
而是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开关”。
一个连唐震这种实权派都不敢直呼其名的人。
林婉以为她嫁给了权势。
其实,她只是把自己送进了一个更深的牢笼。
而她的前夫,才是那个握着钥匙的人。
电梯到达一楼。
叮。
门开了。
大堂里一片混乱。
保安们在维持秩序。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没人敢回头看向顶楼。
仿佛那里藏着瘟疫。
闵远走出旋转门。
热浪混合着雨水扑面而来。
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路灯忽明忽暗。
闪电撕裂夜空。
照亮了远处驶来的黑色轿车车队。
没有鸣笛。
没有车灯闪烁。
它们像幽灵一样滑行过来。
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
七个人走了下来。
穿着统一的黑色风衣。
戴着黑框眼镜。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排成两列。
面向闵远。
动作整齐划一。
弯腰。
九十度鞠躬。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肩膀。
但他们一动不动。
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闵远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人。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
点燃。
火苗在雨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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