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卺酒的气温尚温,却压不住深秋夜风灌入厅堂时的寒意。
林晚跪在沈清舟身侧三步远的地方,膝盖下的金砖凉意透骨,顺着裙摆的粗布纤维,一点点啃噬着她的体温。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处因为常年劳作而微微泛红,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方素帕,帕角已被冷汗浸得发软。
宾客们的喧闹声像一层厚重的油膜,浮在头顶,隔绝了真实的温度。嫡姐的大婚虽已落幕,但这后院的宴席,才是真正刀光剑影的开始。
“沈探花,您这位通房丫头倒是安分。”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赵大人,满脸红光,手里端着酒杯,眼神轻佻地在林晚身上打转。他并未看沈清舟,而是对着空气举杯,语气里满是戏谑,“听闻沈府规矩严,可这新婚之夜,若是连个敬酒的仪仗都省了,怕是要让各位兄弟笑话沈探花‘高冷’过头了吧?”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那些笑声并不尖锐,却像细密的针,扎在林晚紧绷的神经上。
沈清舟端坐在主位,一身喜服未换,依旧是一袭象征新科探花身份的绯色官袍,外罩玄色大氅。他面容清俊,眉眼间那层阴郁被烛火映得模糊,唯有手中把玩的玉扳指,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金线刺绣,动作缓慢而克制。
林晚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他在评估风险,也在权衡利弊。
“赵大人说笑了。”沈清舟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波澜,“内人初至沈府,不懂京城礼数。若让她上前,恐失了体统,污了诸位雅兴。”
这话看似护短,实则划清了界限。他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女子,不是玩物,而是沈家的禁忌。
赵大人脸色微僵,随即干笑两声:“沈探花说得是,是在下唐突了。”
然而,并没有人真的就此罢休。
另一个年轻公子站起身,摇着折扇,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探花郎何必如此小气?不过是杯酒而已。若是妹妹害羞,不如让咱们替她喝?或者……”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暧昧地扫过林晚低垂的头颅,“让妹妹露个脸,让我们看看,能把沈探花迷成这样的小美人,究竟是何模样?”
哄笑声再起。这一次,更加肆无忌惮。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是试探,也是羞辱。如果她起身,便是自甘堕落,落入这些权贵子弟的口中舌;如果她不动,便是抗命,会被扣上“不识抬举、不懂规矩”的帽子,成为沈清舟治家不严的铁证。
她必须动,但又不能按他们的方式动。
就在这一瞬的僵持中,林晚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双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着摇曳的烛火,也倒映着众人虚伪的笑脸。
她没有看向那个起哄的公子,而是转向了沈清舟。
目光交汇的瞬间,沈清舟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看到了什么?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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