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碑表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嚓’声。
紧接着，是全场死寂中，一滴冷汗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林七站在测灵殿中央，掌心贴着冰冷的石碑，感受着体内那缕如游丝般稀薄的灵力正在疯狂撕扯。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指甲缝里渗出的黑泥上——那是长期在矿脉底层劳作留下的污垢，洗不净，也洗不掉。
“林七，外门排名，倒数第三。”
顾执事坐在高台之上，手指轻轻拨弄着紫檀木算盘。珠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林七的心头。他穿着一尘不染的云纹锦袍，与周围那些衣衫褴褛、满身汗臭的外门弟子格格不入。在他眼里，这些人不是人，是一堆待估价的货物，或者……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垃圾。
“今日测灵，旨在筛选可造之材。”顾执事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七的脸，“输者，发配北境矿脉，永世不得归宗。赢者，入内门候选，享资源倾斜。”
周围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暴雨将至，乌云压顶，测灵殿内的灯光忽明忽暗。
赵师兄站在队伍前列，一身白衣胜雪，灵力波动平稳而强劲。他轻蔑地瞥了林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林师弟，若是怕疼，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或许顾执事心情好，能留你做个洒扫童子。毕竟，废灵根也是灵根，虽然……没什么用。”
林七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赵师兄说得对，我确实怕疼。”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恭敬，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狡黠。
顾执事手中的算盘停了下来。他盯着林七，眼神微眯。这个废物弟子，最近有些不对劲。按照常理，这种资质的人此刻应该恐惧、哀求，而不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测灵碑已校准完毕。”顾执事冷冷说道，“林七，上前。记住，你的灵根残缺，若强行激发，可能会经脉断裂。但规矩就是规矩，没人会因为你弱就手下留情。”
林七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台阶。
他知道，这所谓的“校准”，不过是顾执事为了立威而做的手脚。前世作为宗门档案员，他曾见过测灵碑的内部构造图。那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位于碑体右下角，正是参数微调的关键节点。只要避开那个节点的共振频率，就能让测试结果产生偏差。
但他不能赢。
赢了，意味着留在青云宗，意味着继续在这个吃人的体制下苟延残喘，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输了，被发配去矿脉，才是他想要的自由。
更重要的是，只有成为“失败者”，才能拿到那枚黑铁令牌。那是进入禁地‘断魂渊’的唯一凭证。那里是死亡之地，也是唯一的机遇所在。
林七将手按在测灵碑上。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碑体传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抽离出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灵根如同被无数把钝刀切割，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嗯？”顾执事眉头微皱。
他看到了测灵碑上的读数。原本应该显示为“无灵根”的林七，此刻读数竟然在缓慢上升。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增长。
这是怎么回事？
顾执事心中警铃大作。他故意微调了参数，让所有天才都看似平庸，以此筛选出真正听话的蝼蚁。如果林七真的激发了潜力，那就成了隐患。必须立刻清除。
“停！”顾执事厉喝一声，手中算盘猛地拍在桌面上。
测灵碑的光芒骤然熄灭。
林七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读数不足，判定失败。”顾执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七，你不仅灵根残缺，更是妄图欺瞒宗门。根据门规，剥夺外门弟子身份，即刻押送北境矿脉。”
四周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漠旁观。
赵师兄冷笑一声：“果然，废物终究是废物。连测试都要作弊，真是丢尽了青云宗的脸。”
林七没有辩解。他知道，辩解无用。顾执事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要通过羞辱林七，来震慑其他那些心怀不满的弟子。
“但是。”顾执事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鉴于你情况特殊，宗门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进入断魂渊边缘捡漏。若能活过三日，便收回成命，恢复外门身份。若死……那是你命该如此。”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扔在林七面前。
“签下生死状。领取黑铁令牌。子时前，若不到断魂渊入口，视为违约，格杀勿论。”
林七看着那张生死状，心中冷笑。
这不是机会，这是陷阱。顾执事根本不想让他活着回来。他在禁地里私藏了一株违禁草药，需要有人替他试毒。林七这种废灵根，死了也不会有人调查。
但他别无选择。
林七捡起笔，蘸满墨汁，在生死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未干，朱红的指印重重按下。
那一刻，他感到体内的某种东西彻底断裂了。不是灵根，而是作为“青云宗弟子”的身份。
顾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抛出一枚黑沉沉的铁牌。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林七手中。触手冰凉，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滚吧。”顾执事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林七握紧黑铁令牌，转身走出测灵殿。
外面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滑腻而冰冷。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的测灵殿，在那昏暗的光线下，他似乎看到测灵碑的裂痕深处，渗出了一抹暗红色的光。
那光芒微弱，却诡异得令人心悸。
为什么测灵碑在记录失败数据时，那道裂痕会渗出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