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别墅的餐厅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将长桌两端的人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林婉坐在主位左侧，手里捏着银质餐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对面，父亲林震东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五分熟的牛排。
刀锋划过瓷盘，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滋滋”声。
母亲坐在他右侧，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女儿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那层冰冷的平静中挖出一点狼狈或崩溃。
「婉婉，」母亲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令人作呕，「景深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婉没有抬头，只是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动作标准得像个受过训练的机器人。
「处理？」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撞上母亲的视线，「婚约已解，钻戒已捐。按照法律程序，这是两清。」
「两清？」母亲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林家的脸面往哪搁？周家现在满城风雨，说我们林家养不出好女儿，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把慈善捐款都搅黄了。」
「那是谣言。」林婉淡淡道，「而且，造谣需要成本，周总显然不在乎这点小钱。」
母亲脸色一沉，刚想发作，一直沉默的林震东突然停下了刀叉。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吃饭。」
只有一个字。
餐桌上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婉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父亲从未在饭桌上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未如此刻意地回避那个名字。
这意味着，周景深的反击已经触及了林氏集团的核心利益，而父亲正在权衡，是保女儿，还是保公司。
林婉垂下眼帘，余光瞥见父亲手边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边缘压着一枚沉重的黑曜石镇纸。
纸张很薄，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能看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不是普通的家庭账单，而是带有特定抬头的内部评估报告。
林婉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是周氏集团的内部评估报告。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父亲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帮女儿，而是在计算，是否要彻底切断与周景深的最后一点联系。
「赵天成最近动向如何？」林婉突然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破了死寂。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她。
「你怎么提起他？」母亲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墙外的耳朵听见，「婉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是周景深的死对头，也是这次慈善基金会的实际出资人之一！」
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果然。
那张照片里的男人，侧脸与赵天成相似，连嘴角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设计的局。
周景深故意让钻戒落入赵天成手中，或者至少，让外界产生这种联想。
一旦舆论认定赵天成侵吞了林家的“嫁妆”，林氏就会陷入道德和法律的双重困境。
而周景深，则可以借着“清理门户”的名义，名正言顺地介入林氏的财务审查。
「我只是好奇。」林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毕竟，那枚钻戒现在还在赵天成手里晃悠。如果它能证明什么，也许比我在媒体上发的那些声明更有用。」
「你疯了！」母亲几乎要站起来，「你想利用赵天成对抗周景深？你知不知道周景深手里握着林氏过去三年的财务造假证据！一旦他对董事会公开，你父亲……」
「闭嘴。」林震东再次打断了她。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婉看向父亲。
林震东的脸色有些灰败，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伸手拿起了那份压在黑曜石下的报告。
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份报告，」林震东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林婉身上，「是你昨天让人送来的？」
林婉心头一震。
父亲竟然知道是她做的？
不，不对。
父亲问的是“送来”，而不是“发现”。
这意味着，父亲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份东西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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