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如铁。
李尘跪在潮湿的泥地上，背脊僵硬。
那条隐形的红线，正死死勒进他的腕骨。
不，不仅仅是勒进腕骨。
李尘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曾经只是一块被碾碎的灵石粉末，后来变成了羊皮卷上刺眼的朱砂指印，再后来化作了一道抽取灵力的红线。
而现在。
它变了。
原本悬浮在掌心的红色丝线，此刻已经彻底沉入皮肉之下。
红色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那股力量不再流动。
它在凝固。
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沉淀，最终凝结成一块坚硬的异物。
李尘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重感。
这块东西，正在吞噬他的血肉，填补他灵脉枯竭后的空洞。
“怎么不动了？”
赵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
铜钱翻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尘紧绷的神经上。
赵三眯起眼睛，左眉骨上的刀疤随着肌肉牵动，显得格外狰狞。
他盯着李尘的手腕，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
“《外门律例》第三条，违约者剥夺身份。”
赵三站起身，靴底踩在积水中，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走到李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你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如果你不能让我看到‘诚意’，我就把你扔进黑石矿坑。”
他说着，伸出那只沾满黑泥的手指，狠狠戳在李尘的肩膀上。
李尘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视线始终落在赵三的手指上。
指甲缝里的黑泥，还在缓缓渗出。
那是常年接触劣质灵石留下的痕迹。
也是贪婪的味道。
李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抬起左手，按住了右手的掌心。
掌心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块东西，已经完全嵌入了掌骨。
它不再是虚幻的红线，也不再是纸面上的契约。
它变成了一块黑色的骨片。
冰冷，坚硬，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李尘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但他没有惨叫。
在这个地方，惨叫是最无用的声音。
赵三似乎对李尘的沉默感到满意。
或者说，他对这种绝对的掌控感感到愉悦。
“记住，”赵三俯下身，凑近李尘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腐臭，“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灵力，也是我的。”
他伸出手，捏住李尘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抽干你最后一滴血。”
李尘的眼神空洞。
但他眼底深处，有一抹冰冷的火光在跳动。
他在感受。
感受体内的那股变化。
契骨嵌入掌骨的瞬间，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原本昏暗的偏殿， suddenly 变得清晰起来。
不，不是视觉上的清晰。
而是某种……感知上的延伸。
他能“听”到空气中灰尘落下的声音。
能“闻”到赵三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酒气和魔修邪气的味道。
甚至，他能感觉到赵三心脏跳动的节奏。
咚。
咚。
咚。
缓慢，沉重，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