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角落的阴影里，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七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背脊紧贴着粗糙的石壁。石缝里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试图冻结他体内那团正在肆虐的火。但他感觉不到冷，或者说，痛觉已经麻木到了极限，只剩下一种灼烧般的清醒。
掌心里，那枚重组后的玉简碎片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它不再是原本温润的白玉质地，而是像一块被鲜血浸透的朽木，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纹。那些裂纹并非静止，而是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林七的心神。
“咳……”
林七咬紧牙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抬起右手。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这滴血，是钥匙。
《窃天录》中记载，唯有至亲之血或缔结因果者的精血，才能激活破碎玉简中的灵力回路。赵无极是他的对手，也是他窃取灵力的源头。这两人的灵力在刚才的混乱中已经产生了微妙的纠缠，赵无极的血——哪怕只是沾染在林七伤口上的那点痕迹，足以成为引导灵力归位的引子。
但代价巨大。
林七看着自己的手，它在剧烈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排斥。
赵无极的灵力霸道如狼，一旦入体，便如附骨之疽，疯狂地侵蚀着他原本脆弱的经脉。此刻，他的双手就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那种刺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让他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
“忍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灵魂出窍般审视着这具痛苦的身体。
如果现在停下，灵力反噬会瞬间摧毁他的丹田。他会被逐出宗门，沦为凡人奴隶，甚至可能因为触犯“夺灵忌”而被执法堂抹去记忆，变成行尸走肉。
只有继续。
林七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晨露的湿润和远处人群躁动的尘埃味。他将颤抖的指尖缓缓靠近那块悬浮的玉简碎片。
近了。
更近了。
指尖距离玉简表面还有半寸时，一股无形的阻力扑面而来。那是赵无极留下的神识印记，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死死挡在门口。
林七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他没有退缩，反而手腕一抖，将指尖的血珠狠狠按在了玉简最核心的那道裂纹上。
“嗤——”
一声细微的声响响起，像是热铁淬入冷水。
温热的血液触碰到冰冷玉简的瞬间，并没有扩散，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迅速沿着那些暗红色的裂纹游走。透明的灵力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诡异的猩红，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玉简内部穿梭、交缠。
林七感到体内的灵力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半秒。
这一秒的停滞，并非因为时间停止，而是因为空间内的灵力密度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所有靠近这里的弟子都感觉到胸口发闷，呼吸不畅，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这就是规则被篡改时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