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整座京城淹没。
醉仙楼废墟外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岑幽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脊椎处传来的剧烈刺痛。
那是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寒意，顺着断裂的骨茬向上蔓延，冻结了她的神经。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灵力枯竭后的虚弱感，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帐篷内点着昏黄的油灯，光线微弱，勉强照亮周围几张简陋的石桌。
几个身穿青衫的人正在忙碌，他们动作麻利，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机械感。
那是正道联盟的随行医修。
岑幽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帐篷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少年。
阿生。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岑幽看得很清楚。
少年的皮肤下，有金色的流光在缓缓游走。
那不是灵气。
那是被强行灌注进凡人体内的“天道原浆”。
就像是被塞满气的气球，随时可能炸裂。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岑幽转过头，看到一名中年男子站在帐篷入口处。
他撑着一把黑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却没有沾湿他的衣角分毫。
男子面容儒雅，眼神悲悯，胸前佩戴着一枚白玉令牌。
正道盟主，沈清舟。
此刻，他正微笑着看着岑幽，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从未发生。
「沈盟主。」
岑幽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
她没有称呼尊称，也没有客套。
只是陈述事实。
沈清舟收起伞，走进帐篷。
他的靴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
「岑姑娘，节哀。」
沈清舟走到石桌旁，目光扫过岑幽惨白的脸，最后落在昏迷中的阿生身上。
「薛妄已伏诛，聚灵阵已被查封。你受了重伤，好好休养。」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那个制造混乱、吞噬修士修为的幕后黑手，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
岑幽盯着他胸前的白玉令牌。
令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但在昏暗的帐篷里，它看起来像是一块凝固的眼球。
「聚灵阵不是被查封。」
岑幽纠正道。
她的逻辑链条清晰而冰冷。
「是转移。」
「所有修士的修为，通过地下管道，流向了这里。」
她抬起手，指向阿生的方向。
指尖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疼痛。
沈清舟的眼神没有波动。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他从袖中取出一朵莲花形状的法器。
通体洁白，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净世莲。
这是正道联盟用来净化邪祟的宝物。
也是岑幽最熟悉的东西之一。
因为它的纹路，和她本命法宝“漏勺”上的云纹，有着惊人的相似。
「让开。」
沈清舟伸出手，示意周围的医修退后。
他要亲自处理阿生体内的异常能量。
岑幽想要站起来。
但脊椎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重新跌回石床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舟走向阿生。
「别碰他！」
岑幽吼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沈清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眼中依旧带着那种悲悯的笑意。
「岑姑娘，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干涉正道事务。」
「这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不再理会岑幽的警告。
手中的净世莲缓缓靠近阿生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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