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剧烈刺痛，像被烧红的针扎进肉里。
伴随着窗外第一声闷雷，那枚名为“漏勺”的黑玉簪彻底粉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轻的、类似冰层断裂的脆响。
岑幽掌心中最后一点黑色玉石化为灰烬。
那些灰烬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薛妄脸上的惊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
因为他看见，那些飘散的灰色尘埃正在重组。
它们违背了物理常识，在空中勾勒出一行行古老的符文。
不是阵法纹路。
是生辰八字。
丙寅年，戊戌月，壬子日，甲辰时。
阿生的生辰。
岑幽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焦黑，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她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痛觉已经被另一种更宏大的冰冷所覆盖。
那是天道排斥她的信号。
就像身体在发烧时，血液流速加快却带来刺骨的寒意。
“这……不可能。”
薛妄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
带着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后退一步，锦袍下摆被地面的裂缝吞噬。
“阿生只是个凡人！一个被幻术囚禁的容器！”
他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崩塌。
“你怎么可能把‘天命’刻在他的骨血里？”
岑幽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空中的那些字。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光芒。
那是天道意志留下的印记。
也是诅咒。
原来如此。
难怪本命法宝的纹路与阵法核心一致。
因为这不是掠夺的阵。
这是培育的皿。
薛妄以为他在制造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
实际上，他只是在为一个即将诞生的神，清洗躯壳。
而那些死去的补漏者……
岑幽脑海中闪过过去五年里，一个个消失在同僚的名字。
他们不是死于天劫。
他们是死于“淘汰”。
天道不需要修补者。
天道只需要一个完美的载体。
而阿生，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苗子。
之前的每一次“修补”，都是在为这个载体剔除杂质。
所谓的漏洞，不过是筛选机制的一部分。
“你骗了我。”
岑幽开口。
声音冷硬，如冰水浇石。
“你以为你在掌控气运。”
“其实你只是在帮天道养蛊。”
薛妄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阿生。
少年依旧跪在那里，眼神空洞。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恐惧。
也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属于人类。
属于高高在上的神祇。
阿生缓缓抬起头。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程序运行完毕后的确认。
“容器已就绪。”
阿生说。
声音不再是少年的稚嫩，也不再是苍老的沙哑。
而是一种重叠的、多重音色交织在一起的共鸣。
仿佛千万人在同时说话。
又仿佛天地本身在呼吸。
福伯瘫软在地。
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仆，此刻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阿生，眼球突出，瞳孔涣散。
他知道少爷完了。
不，是整个大雍王朝的天命，在这一刻易主。
而他，只是一个蝼蚁。
一只在神明脚下颤抖的蚂蚁。
“住手！”
薛妄突然发疯般冲上前。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刀刃上淬着剧毒。
他要杀了阿生。
只要杀了祭品，仪式就会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