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苏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外，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脊梁上。
曹青坐在长桌的一端，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那是《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此刻，它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在场人的视网膜上。
第一章里，它是苏老太手中挥舞的鞭子；第二章，它是曹青放在茶几上的诱饵；第三章，背面空白的页码曾嘲笑过权力的虚妄；第四章，签字笔尖悬停的颤抖；第五章，公证处钢印落下时的沉闷回响。
而现在，第六章。
它安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封面上盖着警方的扣押章，红泥鲜红，像一道未愈的血口。
“曹小姐，”苏明哲的声音有些发飘，他不敢看曹青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家族会议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长老会认为，此时公开讨论陈婉女士的遗产问题，会影响股价。”
曹青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协议书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是昨晚她在档案室对折时留下的。
那道折痕，像是一道伤口，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股价？”曹青轻声重复，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苏总，您指的是那笔刚刚被冻结的海外账户，还是苏兰芝女士试图转移给私生子的三千万信托基金？”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几位掌握话语权的叔伯交换了眼神。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以“维护家族声誉”为由拒绝召开紧急会议，就能将曹青挡在董事会之外。
他们算准了曹青的软弱，算准了她对舆论的恐惧，甚至算准了苏明哲会在关键时刻选择沉默。
但他们没算到，曹青手里握着的不只是证据，还有时间。
以及，那些被精心掩盖的、关于血缘的谎言。
苏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比如强调孝道，比如指责曹青冷血。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你……你这是在逼我们。”
曹青微微倾身，将协议书向前推了一寸。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昆虫振翅的声音。
“我只是在履行法律程序。”她说，“陈婉女士作为苏家的原配，虽然生前被剥夺了继承权，但根据新发现的病历伪造证据，那份剥夺协议自始无效。我要申请的，不是施舍，而是归还。”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叔伯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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