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曹行的头盔面罩上。
他站在地下黑市入口的阴影里。
这里没有光。
只有潮湿的霉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电子臭氧味混合在一起。
他的右手还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只不存在的黑色手套留下的幻痛。
褚严那句“或者，我该叫你……褚严？”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他的脑干。
曹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起。
备注栏里的血红色倒计时还在跳动：09:42。
十分钟后，如果拿不到尾款确认，妹妹的手术资格将被永久取消。
那是他唯一的软肋。
也是老K把他逼进死胡同的唯一理由。
曹行深吸一口气。
肺部像是吸入了一把碎玻璃。
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门框。
不是三次。
是一次。
沉重的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呻吟，缓缓向内滑开。
一股更浓烈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把玩着一枚旧时代的机械硬币。
当铺老板。
前平台算法工程师。
现在是个贩卖记忆的中间商。
“曹先生。”
老板没有抬头。
声音干枯，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迟到了四分钟。”
曹行沉默。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褚严那里抢来的身份证。
卡片边缘还带着褚严体温的余烬。
他将卡片拍在柜台上。
发出一声脆响。
“我要查这个地址的数据流向。”
曹行的声音沙哑。
老板终于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浑浊不堪。
他拿起身份证，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表面。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贪婪。
“曹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老板将身份证翻转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微小的编码。
那不是住址。
那是密钥。
“这张卡能打开的不是数据流。”
老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是记忆库。”
曹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抽回手。
但老板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卡片上。
一道微弱的蓝光顺着指尖传导到曹行的视网膜。
一瞬间。
他看到了。
不是数据。
而是画面。
暴雨中的配电室。
褚严的脸。
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出的——他自己惊恐扭曲的面容。
以及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又瞬间退去。
曹行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老板收起卡片，眼神变得冰冷而戏谑。
“你以为你在追踪真相？”
老板站起身，走到曹行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只是在寻找‘锚点’。”
“曹先生，你的神经连接虽然切断了，但你的潜意识还在求救。”
“你需要一段记忆来证明你还活着。”
老板伸出一只手。
掌心向上。
“作为交换。”
他说。
“把你关于妹妹最温暖的一段记忆给我。”
曹行愣住了。
“什么？”
“一段记忆。”
老板重复道。
语气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
“关于她生病时，你最想记住的那一幕。”
“比如她握着你手指的温度。”
“比如她喊你哥哥的声音。”
“只要这一段。”
老板凑近了一些。
那股臭氧味更加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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