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惨白地亮起，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曹行被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死死拽着，半个身子还卡在门外的暴雨里，另一半已经踏入了这栋死寂的大楼。雨水顺着他的头盔面罩滑落，滴在干燥得发脆的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褚严没有松手。
那只手冰冷、坚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曹行能感觉到手套材质下传来的肌肉张力，那不是普通住户该有的力量，那是经过长期训练、甚至可能植入了外骨骼辅助系统的职业杀手才有的控制力。
“进来。”褚严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打印好的尸检报告。
曹行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褚严的肩膀，扫向屋内。
客厅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蓝的光。空气中那股消毒水味更浓了，浓烈到刺鼻，掩盖了另一种气味——铁锈般的血腥气。
褚严似乎察觉到了曹行的迟疑。他微微侧头，露出了那只抓着曹行衣领的手套侧面。
就在手套腕部与袖口交接的地方，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那血迹并不新鲜。它已经氧化，呈现出一种接近褐色的深红，边缘干燥龟裂，像是干涸已久的油漆。但在那层干涸的血痂之下，隐约透出一丝湿润的反光。
那是抑制剂残留的代谢物，混合着血液凝固前的最后一点体液。
褚严知道曹行在看什么。
他没有擦拭，也没有解释，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他在告诉曹行：这血是真的，但我没疯，我只是在执行程序。
“你的神经惩罚阈值在波动。”褚严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老K在看着你。如果你现在挣扎，平台会判定你‘拒绝履约’。你知道后果。”
曹行的身体猛地一僵。
脊椎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神经接口正在接受远程指令的信号。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让他原本就紧绷的肌肉瞬间痉挛。
他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暴起，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沉默。
只有门外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和屋内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三秒后，曹行迈出了第二步。
他跨过了玄关与客厅之间的隔离带。
随着他的进入，身后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液压闭合声。门锁转动，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现在，他是猎物。
褚严终于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然后抬起右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嵌着一块黑色的显示屏。
曹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防爆门的上方，挂着一个红色的电子计数器。
那数字是鲜红的LED灯珠组成的，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此刻，上面显示的数字是【2】。
曹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一章时，它是0。第二章他试探性敲门，变成了1。第三章……不，现在是这一章。
这个数字跳到了2。
这意味着，褚严在开门的瞬间，或者在他被拖进来的过程中，人为干预了计数的逻辑。
“为什么？”曹行沙哑地问。这是他进入屋内后说的第一句话。
褚严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等待观众鼓掌的演员。
曹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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