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许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试图闯入这个被恒温系统隔绝的世界。
萧念推开门时，身上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几朵深色的花。
她没有擦。
只是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黑檀木书桌。
许廷之坐在桌后，深灰色西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手里的钢笔已经放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到萧念回来，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随即又被惯有的冷漠覆盖。
“想通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那种施舍般的宽容。
萧念没有回答。
她从湿漉漉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婚前协议补充协议》。
但在刚才公证处的那场闹剧之后，这份文件的状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许廷之手中的控制工具。
萧念将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过光滑的漆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响。
许廷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头看去。
原本应该是空白A4纸的地方，此刻多出了一页染血的羊皮纸。
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触目惊心。
那是萧念在公证处门口，为了制造混乱、调包文件时，不小心划破手指留下的痕迹。
也是她向许廷之展示的，最后的底牌。
「这是什么？」
许廷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拿起那页纸，却被萧念按住了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但足够坚定。
「你自己看。」
萧念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许廷之冷哼一声，抽回手，拿起那页染血的羊皮纸。
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不是补充协议的正文。
而是一份对赌条款的附录。
条款的核心很简单：若许氏集团核心资产出现非经营性流失，或存在未披露的重大债务风险，萧念名下的老宅处置权将自动回归其个人所有，且许廷之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这是萧念私下咨询律师后，从那份厚厚的信托文件中剥离出来的致命漏洞。
许廷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萧念。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不重要。」
萧念松开手，退后半步，靠在书柜旁，双手抱胸。
「重要的是，这一页，是你亲笔签名的。」
许廷之瞳孔微缩。
确实，在那份早期的草案中，他曾因为傲慢，觉得这些条款毫无意义，便随手签下了名字。
他以为那些都是废纸。
直到今天，直到这页染血的羊皮纸出现在眼前。
「就算有陷阱，」许廷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副掌控全局的姿态，「只要你在最终版上签了字，之前的附件就全部失效。法律讲究的是最终意思表示。」
他走到萧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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