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暴雨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疯狂拍打着林氏老宅厚重的落地窗玻璃。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几乎凝固。
霉味、雪茄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寒意,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林晚坐在红木餐桌旁的丝绒高背椅上。
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却迟迟不敢松弦的弓。
她的面前,摊开着那本黑色封皮的《股权转让协议》。
刚才被咖啡渍浸染的第42页,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墨迹已经干涸,变成了一团暗红色的污痕,像是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
赵曼站在一旁。
她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右手背上的水渍。
深紫色的旗袍包裹着她丰腴的身躯,剪裁得体,每一道褶皱都透着精心计算的优雅。
暗红色的指甲油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晚晚,”赵曼的声音甜腻而温和,像是裹着糖衣的砒霜,“时间不多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镶钻的百达翡丽。
指针指向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明天早上八点离婚登记处的截止时间,只剩下最后不到十个小时。
“你在犹豫什么?”赵曼放下手帕,重新坐回对面的椅子上。
交叠的双腿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露出裙摆下一截白皙的小腿。
“那份录音,你是想让我现在就发出去吗?”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赵曼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但在林晚听来,这声音就像倒计时的心跳。
每一次敲击,都在剥离她最后一丝理智。
“妈,”林晚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她咬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水面。
“您真的以为,只有录音这一张牌吗?”
赵曼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那一瞬间,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座老宅撕裂。
赵曼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还有什么牌?”
“我父亲留下的账目备份。”
林晚直视着赵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虽然我不知道密码,但我可以确定,那些数据并没有销毁。”
“如果我在签字前发生意外,或者这些文件落入顾家手里……”
林晚顿了顿,观察着赵曼的微表情。
赵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幅度很小,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但林晚看到了。
那是恐惧。
是利益受损时的本能反应。
“你以为,我会怕那个?”赵曼冷笑一声,靠回椅背。
她修长的手指从手提包里拿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照亮了她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
“林晚,你太天真了。”
“你父亲生前最放不下的,不是钱,也不是权。”
赵曼按下播放键。
一段模糊不清的音频,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电流的杂音很大。
背景里有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然后,是一个苍老、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那是林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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