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婚礼宴会厅后台的休息室。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彭婉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蕾丝花纹。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厚重的隔音门和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手机、平板、智能手表——所有能联网的设备都被没收了。
理由是“避免直播泄露隐私”，维护江家百年名门的体面。
她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那里曾经握着一部随时可以按下报警键的手机。
现在，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逐渐攀升的焦虑。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江叙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脸，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失真。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轻轻整理了一下袖扣。
「婉婉，别紧张。」
江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这只是流程。只要签了字，那些麻烦都会消失。」
彭婉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江叙胸口口袋的位置。
那里微微鼓起，似乎装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那是《家族信托修正案》草案。
第一章它在江叙手中被轻轻展开；第二章它压在茶杯底边缘；第三章它被推到彭婉面前半寸；第四章它上面多了一滴雨水晕开的墨迹；第五章它被夹进红木文件夹最底层；第六章它被锁进保险柜，但副本已不在彭婉手中。
而现在，它回到了江叙手里。
不，不是原来的那份。
彭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种细微的差异。
纸张的厚度，折角的硬度，甚至散发出的淡淡墨水味。
都不一样。
「伯父在外面等急了。」
江叙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他的目光落在彭婉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份存在瑕疵的财务报表。
「你知道的，这场婚姻不仅仅是感情。它是彭家最后的救赎。」
彭婉冷笑一声，声音干涩。
「救赎？还是吞并？」
江叙笑了笑，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彭婉偏头躲开。
那只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一秒，然后自然地收回，插进裤兜。
这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彭婉看见了。
他在掩饰什么。
或者，他在确认什么。
「婉婉，你太敏感了。」
江叙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
信封很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印着江家的徽章。
「这是陈律师让我交给你的最终版放弃继承权声明。」
他将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得离彭婉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信封上钢笔字迹的锋利棱角。
「签了吧。为了你母亲的名誉，也为了你自己。」
彭婉没有碰那个信封。
她的目光越过信封，落在江叙的内袋上。
那里有一张硬质的卡片轮廓，隐约透出蓝色的色调。
那是心理评估报告的纸张颜色。
「江叙，」彭婉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刚才去见陈律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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