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旅馆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却挡不住窗外闷雷滚过天际的低吼。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息，像极了余念此刻的心境——腐烂，且无处可逃。
她坐在那张掉皮的单人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惨白如纸。
律师老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显得格外遥远而失真。
“念念，查不到。”
老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你父亲名下的所有账户，包括那笔所谓的‘违规操作’资金流向，全部显示为‘数据丢失’或‘系统维护中’。”
“不可能。”余念的声音很轻，指尖死死扣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那是银行的数据，不是关家的私库，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因为负责该案件的法官助理刚刚换人，而之前的查询记录被彻底清空。”老陈压低声音，“念念，这不是简单的债务纠纷，这是有人在清理痕迹。而且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电话挂断。
忙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余念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缓缓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只旧怀表，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表盘玻璃有一道裂痕，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余念拿起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父亲死于车祸，警方定性为意外。
但那份附录里的签名，那个属于关叙母亲陈婉如的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喉咙，吐不出，咽不下。
如果父亲不是意外，而是被灭口……
那么现在的她，又算什么？
一只待宰的羔羊，还是一个知晓太多的死者？
余念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关叙在暴雨中的眼神。
那不是看爱人的眼神，也不是看敌人的眼神。
那是看一件即将报废、需要销毁的资产的眼神。
冷静，理智，毫无波澜。
他早就知道她会查。
他甚至预料到了她会找老陈。
所以他提前一步，切断了所有线索。
这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警告。
他在告诉她：在这个城市，关家想让你消失，连一声响都不会有。
余念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她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法律的路被堵死，那就只能走另一条路。
一条更危险，但也更直接的路。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将怀表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她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警局。
她去了关氏集团总部楼下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等一个人。
或者说，等一个机会。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便利店门口。
车门打开，关叙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袖扣是冷硬的铂金，在路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眼神淡漠地扫过周围，最后定格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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