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绵密、阴冷，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施家老宅的落地窗上。
客厅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钟晚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上面钉着看不见的钢钉。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婚前财产公证补充条款》。
这是施振东用来逼她就范的武器，也是他试图洗白自己罪行的遮羞布。
此刻，这份文件静静地躺在她的膝头，纸张边缘因为之前的折叠而微微泛白。
它不再是施振东手中的筹码，而是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赵管家站在茶几旁，双手交叠在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眼神游离，不敢看钟晚，也不敢看那份协议。
“晚小姐。”
赵管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施总……不，施先生那边已经办完手续了。”
钟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顿三秒。
这三秒里，只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和窗外雨滴敲击玻璃的声响。
“我知道。”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所以，你特意留下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赵管家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滚动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皮鞋已经有些磨损，鞋底沾着泥点。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卑微且狼狈。
“晚小姐，”赵管家抬起眼皮，又迅速垂下，“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有些事，您必须知道。”
钟晚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
那是恐惧。
施振东的权势，即便身陷囹圹，依然像阴影一样笼罩着施家的每一个角落。
连一个老佣人，都不敢直视真相。
“你想说什么？”
钟晚问。
语气依旧冷静，像是在询问一份财务报表的数据。
赵管家环顾四周。
空旷的客厅，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冽的光，照得人心里发寒。
他走到书架旁，手指在一排厚重的精装书之间摸索。
最终，他抽出了一本相册。
封皮是暗红色的绒面，边角已经磨损，露出了里面的硬纸板。
这是一本旧相册。
记录着施家过去的辉煌，或者说，是施振东精心粉饰过的太平盛世。
赵管家把相册放在茶几上，推给钟晚。
动作很慢，像是推出一份烫手的山芋。
“那天晚上，”赵管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我在书房门外。我听到了很多。”
钟晚的手指轻轻搭在相册的封面上。
冰凉。
“听到了什么？”
“施先生说，如果那个女人出现，他就毁了她。”
赵管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还说，所有的账目，都已经处理干净了。那些海外账户，只是暂时的周转。”
钟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海外账户。
这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突破口。
施振东声称破产，声称资产被查封，但实际上，他早就转移了大部分核心资产。
所谓的保释金，不过是做给他看的戏码。
而他之所以急于让她签署放弃继承权的协议，不仅仅是为了钱。
更是为了切断她与施氏集团最后的法律联系。
一旦签字，她就失去了作为配偶的法律地位，也就失去了追查这些资产的资格。
“他在撒谎。”
钟晚轻声说道。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刀，切断了赵管家最后的犹豫。
赵管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怜悯。
“晚小姐，您别怪我多嘴。”
他说，“施先生是个狠人。但他也有软肋。”
钟晚看着赵管家。
她在等。
等他自己说出那个软肋是什么。
豪门里的秘密，从来不是靠问出来的，是靠猜的。
尤其是当对方是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人时。
赵管家深吸一口气，指着那本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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