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酒店会议室厚重的落地窗上。
玻璃幕墙外，江城的夜色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黑。
室内却亮得刺眼。
白色的灯光打在长条会议桌上，照得那张《放弃继承权自愿声明》纸面泛白，像一块尚未干涸的尸布。
赵律师坐在桌子尽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机械。
他面前摆着一台便携式指纹识别仪，连接着公证处的云端服务器。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像是在倒数某种命运的终结。
顾清秋站在桌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
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水浸湿，微微卷曲。
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了陈旧咖啡味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余曼精心挑选的地点。
远离医院，远离顾家老宅，甚至避开了所有顾震天的旧部眼线。
一场针对顾清秋的“私刑”，披着法律的外衣，正在这里悄然进行。
“顾小姐。”
赵律师的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任何起伏。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昂贵的百达翡丽。
“距离服务器关闭维护还有十分钟。”
“一旦错过这个窗口期，远程电子公证程序将无法重启。”
“您需要重新预约线下办理，那意味着至少三天的等待。”
三天。
对于昏迷中的顾震天来说，三天足以让病情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对于顾氏集团来说，三天足以让余曼完成股权冻结和资产转移。
顾清秋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赵律师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上。
手套洁白无瑕，与窗外肮脏的雨夜格格不入。
她知道，赵律师不是在执行命令。
他是在执行佣金。
只要这份声明盖上公证处的电子章，余曼承诺的那笔高额律师费，就会立刻打入他的账户。
而在这一刻之前，顾清秋必须阻止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文件轻轻平铺在桌面上。
指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赵律师，”顾清秋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在签字之前，我有权核对文件的完整性。”
赵律师挑了挑眉。
他似乎没想到顾清秋会提出这种要求。
按照流程，文件已经在书房里经过了多轮修改，条款早已锁定。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伸手去拿旁边的文件夹。
“当然。这是标准流程。”
文件夹被翻开。
里面夹着三份附件：医疗评估报告、精神状况鉴定书、以及一份来自瑞士银行的信托确认函。
顾清秋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精神状况鉴定书的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签名栏。
那里写着：*林婉，主任医师，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理科*。
林婉。
又是这个名字。
顾清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起昨晚听到的录音。
顾震天虚弱的声音说：*“小心余曼。她不是人。她是……鬼。”*
而现在，这份决定她生死的精神鉴定书，竟然出自余曼信任的林婉之手。
这不仅仅是巧合。
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有问题吗？”
赵律师察觉到了顾清秋表情的变化，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
顾清秋抬起头，直视着赵律师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笔身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
那是她在上一章留给自己的最后底牌。
她将笔尖抵在精神鉴定书的签名处，轻轻划了一下。
墨水渗透进纸张纤维，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赵律师，”顾清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这份鉴定报告的出具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
“而根据医院系统记录，林婉医生在昨天下午三点，就已经提交了辞职申请，并登上了飞往苏黎世的航班。”
赵律师的脸色瞬间僵硬。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份报告。
确实，上面的日期清晰可见。
如果林婉已经出国，那么这份盖着正规医院公章、由主任医师签署的报告，在法律上就存在巨大的瑕疵。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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