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掩盖了屋内钢笔尖划过纸张时那一声极轻、却刺耳的“刺啦”声。
施晚晴站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份新的股权转让协议上。
陈秘书刚才离开时，那份被揉皱又展平的文件还留在桌上。
此刻，它平整地摊开在温庭渊面前。
纸页泛黄，墨迹未干。
签名栏那一行，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施建国。
那是施晚晴父亲的名字。
也是施家目前唯一的资产持有人。
温庭渊坐在真皮转椅上，深灰西装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苍白的手腕。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
“晚晴，”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父亲不懂商业，但他懂亲情。”
“只要他在上面签个字，这笔两千万的债务就能从施氏剥离。”
“你的婚姻也能干干净净地结束。”
施晚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名字。
字体工整，笔锋凌厉。
和温庭渊平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这不是伪造。
这是施父亲自签的。
或者说，是被胁迫签的。
“爸他……不知道后果吗？”施晚晴问。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温庭渊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施晚晴。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侧脸冷硬的线条。
“他知道。”
“他说，只要能保住你，让他下地狱也可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施晚晴心底最后一层防线。
但她很快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温庭渊，”她说，“你骗我。”
温庭渊转过身，眉梢微挑。
“什么？”
“这份文件上的日期，是上周三。”
施晚晴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纸。
“但那天，我爸在医院昏迷。主治医生有记录，监护仪数据有备份。”
“他不可能出现在你家书房，更不可能签下这种把全家推向火坑的字据。”
温庭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拇指摩挲袖扣的动作停了下来。
空气凝固了一秒。
“所以，”施晚晴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这份签名，是仿写的。”
“而你故意把它留在这里，是为了让我以为父亲已经背叛了我。”
“为了切断我的退路，逼我为了‘孝道’或者‘愧疚’，主动签下那份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
温庭渊沉默了。
书房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只有窗外的雷声在轰鸣。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聪明。”
“可惜，太晚了。”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支万宝龙签字笔。
笔身漆黑，镶嵌着金色的标志，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第一章里，这支笔压着文件；第二章里，它悬在半空；第三章里，它蘸了墨水却未落纸；第四章里，它的笔尖被折断。
现在，它回到了温庭渊手里。
作为最后的武器。
“施晚晴，你以为你是谁？”
温庭渊将笔尖抵在协议末尾的空白处。
“你以为陈秘书给你的那些证据，真的能扳倒我？”
“税务局的人还没到吧？”
他凑近施晚晴，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昂贵的古龙水气息。
“就算到了，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家庭纠纷引发的经济案件。”
“而你会因为伪造父亲签名，涉嫌诈骗，被带走调查。”
“到时候，谁还能保你？”
施晚晴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爱过、如今恨之入骨的男人。
看着她精心编织的网，是如何一步步收紧。
她没有退缩。
反而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