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
星辉律所顶层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暴雨后的阳光刺眼，贺尘身上的廉价外卖服还滴着水。
水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与周围昂贵的红木家具形成刺眼的对比。
岑雅坐在主位。
她穿着最新款的高定套装，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屏幕亮着。
那是赵刚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搞定」。
她嘴角挂着笑，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就像看着一只误入豪门的蝼蚁。
赵刚坐在一旁。
他整理了一下袖扣，脸上挂着油腻而虚伪的笑。
他是来验收成果的。
岑雅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急需这笔过桥资金填补窟窿。
只要签了这份赔偿协议，或者至少让贺尘放弃索赔，她就能稳住局面。
然后，她就可以彻底切断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李律师站在桌边。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圆滑。
「贺先生，岑总今天很有诚意。」
「只要你点头，我们可以再谈一个分期方案。」
王助理缩在角落。
她低着头，不敢看贺尘。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在害怕。
更在同情。
她知道那份合同背后藏着什么。
但她不能说。
贺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会议桌前。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没有擦。
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第一章时，它被贺尘当作废纸忽略。
第二章时，被岑雅随手扔在桌上嘲讽。
第三章时，被王助理捡起发现条款异常。
第四章时，被赵刚试图撕毁却因法律效力无法得逞。
第五章时，被法官助理正式归档并确认为有效执行文件。
第六章时，它成为法院强制执行令的依据。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像一把刀。
岑雅轻蔑地笑了笑。
「贺尘，别挣扎了。」
「你只是个送外卖的。」
「你以为凭这张纸就能翻身？」
「在我眼里，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赵刚附和道。
「是啊，年轻人。」
「有些东西，不是靠闹就能得到的。」
「认清自己的位置，才是成熟的表现。」
他们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那是胜利者的傲慢。
是猎人对猎物的戏弄。
贺尘抬起眼皮。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
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时间到了。」
他说。
岑雅愣了一下。
随即嗤笑出声。
「什么时间？你的破产清算时间吗？」
「还是说，你想求我可怜你？」
她没有注意到贺尘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像深潭。
死水微澜。
贺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很小。
普通。
像是路边摊十块钱买的劣质品。
他将它放在桌上。
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滋滋作响。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沙哑，疲惫，带着绝望。
那是林远山的声音。
贺尘的父亲。
「……我不能签字。」
「这根本不是股权转让。」
「这是洗钱。」